车里暖气开得足,空气里有淡淡的松木香——是她熟悉的味道,顾承泽车里常用的那款香薰。
然后她看到了顾承泽。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西装大衣,里面是深色的高领毛衣,大衣的剪裁很利落,肩线笔挺,衬得他整个人清贵中带着几分年轻。
林晚意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好看——顾承泽当然好看,这个她从来都知道。
是因为——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浅灰色羊绒衫。
同色系。
不是一模一样,但色度几乎相同,都是那种浅浅的、温柔的、介于灰和白之间的颜色。站在一起,像是有意搭配过的。
她的脸“唰”地红了。
怎么办?别人会不会误会?
大哥会不会觉得她是故意的?
她偷偷抬眼看了顾承泽一眼——他也正在看她,目光落在她身上,镜片后的眼睛里有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他心情不错的事情。
“大哥。”林晚意先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你什么时候到的?”
“下午。”
“事情办完了?”
“还没有,要待几天。”顾承泽说着,从旁边拿起一个东西递过来,“先喝点热的。”
林晚意接过——是一个小巧的保温杯,银色的,握在手心里温温热热的。她拧开盖子,里面是红枣水,颜色淡淡的琥珀色,飘着若有若无的甜香。
她喝了两口,暖意从喉咙一路蔓延到胃里。
“大哥,你不冷吗?怎么还准备了红枣水?”她捧着杯子,转头看他。
顾承泽靠在座椅上,姿态松弛,目光落在她脸上:“陈姨上次说你有些体寒。她有中医基础,家里人的调养都是她在经手,让我备着这些。昨天带给你的那些补品,记得常喝。”
林晚意心里一暖,又喝了一口红枣水,红枣的甜味在舌尖化开,是陈姨的手艺——她喝得出来,陈姨煮红枣水喜欢放一点枸杞和桂圆,味道比别人煮的更醇厚。
“大哥帮我谢谢陈姨。”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难得的柔软,“多亏了陈姨一直以来的调理,我才能从十七岁到现在,身子调养得不再虚弱。能长这么高,也是陈姨的精心照顾。”
这是实话。
她刚到顾家的时候,又瘦又小,十六岁的女孩看起来像十三四岁,脸色蜡黄,头发枯黄,整个人像一棵缺水的豆芽菜。陈姨心疼她,每天变着花样给她炖汤、煮粥、做药膳,春天祛湿,夏天清补,秋天润燥,冬天温补。一年下来,她长高了一大截,脸上有了血色,头发也慢慢养得乌黑发亮。
“你下次回去,好好跟陈姨道谢。”顾承泽说,声音比平时温和了些,“她也很想你。”
“好。”林晚意点头,顿了一下,又说,“大哥,我跟你说过的那个打算——”
“回南城?”
“嗯。”林晚意捧着保温杯,目光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我想好了,等实习结束就准备考公。南城的岗位,公安岗信息安全方向。专业对口,离家也近。”
顾承泽没有立刻说话。
车子在等红灯,窗外的行人都裹着厚厚的冬衣,行色匆匆。一个母亲牵着一个小女孩过马路,小女孩穿着红色的羽绒服,在灰扑扑的人群里格外醒目。
“想好了?”他问。
“想好了。”林晚意转头看他,眼神清亮而坚定,“大哥,这次是真的想好了。”
顾承泽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忐忑,只有一种笃定的、安心的、像是终于找到了方向的光芒。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还很小的时候,也是这样看着他,说“大哥,我想好了,就十三中”。那时候她的眼睛里也有这种光——不是盲目的倔强,而是一种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坚定。
这些年,她变了很多,但这一点从来没变。
“好。”他说,“那等你回去。”
他说的是“等你回去”,不是“你回去”。
林晚意没注意这个措辞的微妙差别,只觉得心里安定了。
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巷子,在一扇木门前停下来。
巷子很深,两旁是灰砖墙,墙头有积雪,在暮色里泛着幽幽的蓝光。木门上没有招牌,只挂着一盏纸灯笼,灯笼上写着一个字——“华”。
“这是哪儿?”林晚意问。
“吃饭的地方。”顾承泽下车,替她拉开车门。
两人走进木门,里面别有洞天。
是个四合院改的私房菜馆,院子不大,但布置得雅致。青砖墁地,抄手游廊,廊下挂着几盏宫灯,灯影在积雪上投下暖黄色的光晕。院子中央有一棵老槐树,枝干虬曲,积雪压枝,在暮色里像一幅水墨画。
林晚意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她想起老宅。想起老宅院子里的那棵腊梅,想起廊下的红灯笼,想起雪夜里的茶香。
“喜欢?”顾承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