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君离去的那阵时光，容雪烬的思绪一直是懵懵的。

她在原处站了很久，久到所有参加仙考的小仙都结束、天枢星君开始宣布入晋仙台接受帝君亲点仙印的考核通过者，她才猛然回过神来。

她不知自己是怎么随其余仙者登上晋仙台的，只知道站定的那一刻，她握拳的掌心已经渗出了细汗。

仙乐缥缈，祥云汇聚，如同一百年前她在台下看到的，他于白雾中出现，步履将至，众仙已然垂首行礼，敬畏无比。

修长的指尖一一拂过前几位仙君的额间，凝出泛着流光的纹路。很快，玉泽帝君便来到了她面前。

眼前高大的阴影笼罩着她，她抬眼望进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周遭的所有声音都像是消失了，全身的感官都聚焦在眼前的帝君身上。

玉泽帝君缓缓抬手，指尖凝出一点纯净的银芒，融合了浩瀚温和的神力，一点点注入她的眉心。

容雪烬屏住呼吸，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神力入体的一瞬间，温暖的细流蔓延至四肢百骸，难以言喻的舒适与通透迅速传遍全身。原本额间那道小小的仙印渐渐消失，一道精美的霜花印记在光洁的额头缓缓浮现，仿佛浑然天成，自添几分神圣与威仪。

他的动作既轻柔又仔细，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那修长的指尖在她额前停留时，似乎比自己从前看到的仪式时长多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刹那。

容雪烬睁开双眼，玉泽帝君已然收回手，去往下一个仙者面前，仿佛方才的一切只是例行公事而已。

她却想起了很多。

她想起庭院初见时他的爱搭不理，被迫入凌熙宫时他的冷言冷语，不知在何时起，却又渐渐变成了她莽撞闯祸时的纵容维护，实战历练时的全力相救……

所有的严厉和惩罚，所有像是公报私仇的刁难，都是为了这一刻，能够让她堂堂正正地站在这里，不再成为天界口口相传的笑柄。

她侧头望向他一丝不苟的动作，眼中不再有往日的不满和抱怨，而是换上了一种自己都不敢深思的悸动。

或许……玉泽帝君，也不算是无情无义的老神仙？

仙考授印的荣光转眼便随时间褪去，回到清冷的凌熙宫，容雪烬第一时间回偏殿打包好自己的衣物，意欲向玉泽帝君辞行。

她终于可以回家了！

她已经计划好了，回到战神府先过两天无人管教的日子，然后就让玉泽帝君履行承诺允她前往人间，这样既离开了凌熙宫，又满足了一直以来的心愿，两全其美。

她已经按捺不住心头的激动和雀跃了。

正美滋滋地幻想着一片光明的未来，一阵不合时宜的敲门声却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屋门未关，拎着包袱的手立时顿了一下，她慢慢转过身，看向立在门前清冷孤绝的身影，感到不明所以：“帝君？”

玉泽帝君的目光落在她手中显眼的包袱上，神色平静，却让她感到一阵莫名其妙的心虚。

“去哪儿？”他微微挑眉。

容雪烬眨了眨眼，脑中重新过了一遍一百年前帝君在晋阶仪式上的承诺，确定自己没记错，一副“你明知故问”的表情：“通过仙考，自然是回战神府啊。”又觉得太过直接，随即谄媚一笑，“这一百年多谢帝君教诲，我自然是舍不得帝君的，但也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害您言而无信，您说是吧。”

话毕，毕恭毕敬地行了个大礼，准备从他身侧的空隙溜出去。

而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却若无其事地拦在了她面前，阻住了她唯一的去路。

容雪烬脚步一顿，疑惑地抬眸看他。

“你回不去。”玉泽帝君语气淡漠，“战神领命出征，归期未定，临行前特意嘱托本君继续看管你一段时间。”

“不可能！”容雪烬脱口而出，“我才在仙考时见过父神，他压根没提这事！”

玉泽帝君将她变幻不定的神色尽收眼底，继续开口，补充得慢条斯理：“需要传讯核实吗？”

看着玉泽帝君那副“本君十分通情达理，随时可以让你求证”的模样，容雪烬气得半晌说不出话来。她敢肯定，父神早就与他串通一气了，就算马上核实，父神也必然在出征的路上了！

“不必了。”吐出的三个字几乎是咬牙切齿，她挤出了一个极其难看的微笑，“既然如此，只能多叨扰帝君一段时日了。”

她将包袱一扔，气鼓鼓地坐了下来。包袱东西太多，又因她使力较大，一样物件便从缝隙处掉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