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维尔感觉自己跌入了一处千年深潭。环抱他的不是奥斯特雪莱，而是零下结冰的潭水和谭底黏腻的泥沼，阴冷，湿闷，他被彻骨寒冷包围，大脑产生应激反应，陷入一片空白。

几秒钟后，他反应过来，开始推搡面前的东西，试图挣扎着跪起。但是身后坚硬密合的木板压制着后背，他挣扎的空间十分有限。

“雪莱公爵，”他急得喊，身底下的人却没有回应。西维尔哆哆嗦嗦摸向黑暗中的脸，对方没有睁眼。

奥斯特雪莱并没有醒，似乎把他拽进来，只是睡梦中的一个无意识举动。

西维尔又摸瞎去找棺材边沿，试图从内向外顶开，棺材盖却好似钉死了，纹丝不动。

棺内空气稀薄，西维尔渐渐喘不上气。手指头在木板缝里没有章法的抠搜几下，便失去了力气。

他重新跌回棺材，跌入奥斯特雪莱的怀抱。虽然知道对方处于昏睡，但他还是产生自己被奥斯特雪莱从身后抱着的错觉。来这里之前，西维尔从未被任何人抱过，无论男人还是女人，但此时此刻，他的身体却产生热烈的反应，似是对这怀抱额外熟悉，禁不住想要热切回应。

......在很久很久以前，当他还是维斯卡洛小王子时，而对方则是莱恩王储，他们在私密幽.会之中，曾经这般亲.密地四肢相连、肌.肤相亲，度过无数愉.悦的夜晚。

......多么可笑，身体冰冷，没有任何活人气息，他却在恐慌之余，对此刻的接触莫名眷恋。是因为缺氧吗？自己是不是快要昏过去了？西维尔迷迷糊糊想。

荒诞而又解离的状态没有持续太久。胸腔深处又传来一阵奇异的麻.痒，肺病重新找上西维尔，他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

虽然看不到，但是异常清晰的触觉告诉他，胸前那可怖的“倒五芒星”印记“活”过来了。

冰冷，黏腻，如同深海章鱼的触手，毛骨悚然地在他胸前游走，而后缓缓爬满后背，前后同时蜿蜒着向下，渐渐包裹住他的四肢。

漆黑的棺材中，曾经他误以为是幻觉的黑雾，正拥有自我意识般，反客为主，成为主宰他身体的主人。

西维尔浑身不自控地抖动，他的唇舌也被撬开，被虚实不分的事物搅.弄着，也许是黑雾在恶作剧，也许是公爵在与他接吻。

生疏，但又好似经历过无数次的吻。爱.欲，迷恋，嫉妒，愤懑，憎恶......所有情感搅和在一起，令这虚幻的吻越来越沉重。

西维尔愈发透不过气，而身下的雪莱公爵也一并被黑雾吞噬在内，他和奥斯特雪莱像一对双生子，紧密被缠绕在一起，融化又撕裂，又再度合二为一，于黑雾的暗色海洋中浮浮沉沉。

......意识渐渐涣散......

“斯多克先生！”棺材外传来沉闷的敲击声，“西维尔！你还好吗？”

西维尔想要呼救，却做不出任何动作。

敲击声继续，随后，咔咔两声，一丝光线从上方透进，紧接着，棺材盖子被大力撬开，他被慌乱的四只手臂拽起来，迅速拖出棺材。肺部猛然灌进空气，他干咳着，血腥味涌上喉咙。

西维尔神志回笼，大口喘气。

他擦擦嘴角，回头去看，摇曳不已的烛火下，奥斯特雪莱安静地躺在那里，面色终于有了一丝异常的病态的红润，却依然一动不动，对自己方才做的恶事毫不知情。

西维尔想生气，又生不起气。

“啊！”波特律师对着棺材无能抓狂，“我的好公爵，你是睡了太久，忘记怎么做个人了？说你是混蛋，你真的是啊！”

波特律师骂骂咧咧，沉睡中的奥斯特雪莱无动于衷。

“咱们给他钉死在里面吧！”波特律师提议。

赶来救援的獾管家拿着羊角锤，有些不知所措站在那儿。面前两人嘴角都留着血，他搞不清发生了什么。

“钉死？公爵大人会生气......”

“开玩笑的。”波特律师实属无奈，“亲爱的西维尔，他没伤害到你吧？”

西维尔低头检查自己的身体，没有黑雾。他微微扯开胸前的衣领看，倒五芒黑印确实还在，但没有流动，更没有活过来的迹象。不过他不会再轻易地归结为幻觉了。

“我没事。”

“他没对你做什么？”波特律师有些不相信，盯着西维尔的脖子使劲看。

西维尔脸一热：“......没。”

波特律师喉咙暗滚。即便在昏黄的灯火下，青年的肌肤依然柔洁光滑，甚至由于微微敞开的领口，还染上了一层欲拒还羞的青涩感。

一旁的獾管家明显松口气。“吓死我了。”可怜的小老头惊魂未定，“斯多克先生可是客人，客人被主人袭击，可还行？”

“我也算客人呐。”波特律师收回神思，委屈巴巴向獾管家展示撕裂的唇角和淤青，“但是这混蛋袭击了我。”

獾管家张张嘴，又闭上。

西维尔赶紧关心道：“很严重吗？那我们上去吧，你需要擦点药膏。”

“公爵这个状态......”獾管家又担忧道。

“明早我再去克利夫先生家一趟。”西维尔说，“是不是再喂一次就可以醒了？”

“他随时都会醒，”波特律师重新拿起滚落在地上的水晶杯，“走吧走吧，亲爱的西维尔，你愿意来为我上药吗？如果是你，我想我会好的更快。”

棺材被小心合好，獾管家举着油灯，西维尔夹在中间，波特律师垫后，回到了大厅。獾管家拿来消毒酒精和纱布，西维尔在沙发边上给波特律师上药。

不得不说，波特律师的伤不算轻，嘴角撕裂严重，西维尔怀疑需要找专业医生来缝两针。他不太放心道：“村里有医生吗？还是需要去最近的鸦镇？”

“无妨。”波特律师呲牙咧嘴忍受着酒精的刺激，“我已经好多啦！斯多克先生妙手回春。”

西维尔不知说什么。现在是半夜，确实很不方便。

过了会儿，獾管家弄了些宵夜，波特律师什么也吃不下，就坐在餐桌旁陪着西维尔吃。

吃完后，西维尔就去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