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第二天一大早,西维尔要出门,被獾管家拦住。
“斯多克先生,上次您太急着走了,我没来得及把事情说清楚。”小老头稀疏的胡须颤巍巍,“宅子里其实养了渡鸦,平时我与克利夫先生还有村里沟通,都是用它们的。”
“......”西维尔说,“渡鸦?”
他回想起,确实时不时见到这种大型黑色鸟类。之前就觉得有些通人性,总有一种盯着他看的错觉,竟是公爵豢养的。
“您不用浪费脚力,一会儿克利夫先生就来了。”獾管家小心翼翼解释。
”哦,行。”西维尔尽量不那么窘迫,“那我就在这儿等着吧。波特律师呢?”
“还在休息。”
西维尔点点头。窗外天高气爽,他可以穿暖和点先去庭院晒晒太阳。这么想着,和獾管家要了花园剪,又返回卧室取了阳台上的铁质花桶——还是奥斯特雪莱送的,来到东侧塔楼下的花圃。
橘血色的玫瑰一如既往怒盛,丝毫不受季节变幻影响。西维尔挑挑拣拣,沉醉在一片馥郁芳香之中,很快将细长的铁制花盆装得满满。
不多时,波特律师起床了,穿着睡袍端着咖啡倚在门口,远远观望着欢快小鸟一样的青年在花丛中来回游走。
经过一晚上休息,他唇角的伤口基本快好了,仿佛西维尔的处理有魔力一般。
“多么令人赏心悦目的美景啊。”律师先生感叹,“可惜,似乎不是在为我们雀跃呢。”
西维尔摘完花朵,抱着满盆的香气往回走,就在这时,獾管家来通报,猎户克利夫先生已经在厨房等待了。
“我怎么没看见他?”西维尔疑惑。
“他带着货物,从偏门进的。”
“啊,那我马上过去。”西维尔来不及放花盆,抱着直接往厨房冲。
波特律师摇摇头,和獾管家跟在后面。
厨房内,身材健硕的猎户正坐在宽大的木凳上,品尝一杯热茶。身边地上放着四肢被绑住的野兔,野兔没有完全咽气,就在西维尔进入时,还在抽动。
“西维尔!”看见天使般的青年跑进来,被花朵拥簇着的白净脸庞笑意浅浅,格兰德克利夫也露出憨厚的笑容,不自觉地站起迎接。他的身材过于高大,后脑勺撞到了屋顶垂下的吊灯,却浑然不觉。
“格兰德。”西维尔微微喘气,也直呼对方的名字。
随后走进来的波特律师翻了个白眼。“好不热闹啊!”向来温文尔雅的律师大声尖刻地说,“不知道的看这盛况,还以为是要过节呢!”
西维尔压根没注意话里的阴阳怪气,开心地靠近格兰德,邀请道,“我们还要待在厨房吗?你把东西放在这里就可以了吧。”
他转过身:“獾管家,我和克利夫先生去客厅喝一杯,可以吗?”
如果能去会客厅更好,可惜西维尔也是客人,不能提出更过分的要求。
话音刚落,地板忽然晃动了下,西维尔脚下不稳,连忙扶住面前的男人。
他抬起头,感觉头有些晕,可格兰德并无异样。身后其他人也没说什么。
“刚才......”西维尔晃晃脑袋。
“咳!”在青年看不见的地方,波特律师盯着猎户格兰德,非常刻意地咳嗽了一声。高大的猎户毫无反应,只是小心地托着身前青年。
西维尔转回头,不明所以。
“多么棒的提议!走啊,喝酒!我也要去。”波特律师不动声色道,“獾管家,要公爵最好的红酒,可以吗?至于这里,等你处理好了再叫我。”
“只要斯多克先生喜欢,如您所愿。”獾管家优雅行礼。
格兰德闻言,沉稳颔首道谢。
他们一起转移到客厅,西维尔按下内心疑思,将花盆放在木桌上,向格兰德展示绚烂绽放的花朵。
“漂亮吗?”他欢雀地问。
格兰德轻轻扫过如血的玫瑰,灰蓝色的眸仍然落回青年脸庞。
“非常漂亮,香气扑鼻。”
“可以送你,”西维尔高兴地回答。
波特律师捂住脸,小声叹气。“简直是火上浇油。”
果然,话音刚落,头顶华丽的水晶吊灯开始晃动,咔咔咔......烛台上的蜡烛也莫名自动点燃,咻!又很快熄灭。
西维尔敏锐注意到这些诡异现象,不安地瞄了一眼头顶。等他再次低头,花盆里的玫瑰也发生了变化。方才还鲜嫩欲滴的玫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衰败,眨眼间,悉数化作黑色脓血一样的腐烂物质。
铁质花盆也锈迹斑斑,锈色与腐泥混杂沿着盆壁汩汩流下,如同血泪。
西维尔深深拧眉,收回本来要去挑选花枝的手。
怎么回事?古宅是在闹鬼吗?难道是奥斯特雪莱在搞事?可他不是仍然昏迷不醒吗?
周围异象开始加剧。整个地板都在晃动,晃得人头晕,隐隐有黑色的雾气从地板缝里渗出,与此同时,西维尔的胸腔也一阵阵憋闷,似乎蛰伏在他体内的黑雾正在同古宅发生共鸣。
波特律师坐不住了,嗖地一下站起:“有点急事,恕我先行告辞!”
西维尔看着波特律师匆匆穿过长廊,往地下室方向去了。
令人意外的是,格兰德始终镇静端坐,表情无异,对周遭诡异动静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