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爵的食物准备好了。”波特律师轻轻道，“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西维尔静默一瞬。

“行。”

他披上一件外套，随波特律师出了房门。下楼这一会功夫，落地窗外圆月高升，世界落入巨大黑暗。

“饿不饿？”波特律师问，“先吃点东西？”

西维尔摇摇头。

“啧。”波特律师说，“你也不吃不喝了？而且作息昼夜颠倒。这座古宅里没一个正常人。”

他们一起下了摇摇晃晃的木梯，再次进入空间逼仄的地下室内室。茶几上放着一盏昏黄的油灯，旁边是一杯装满液体的水晶杯，液体浓稠，犹如黑色毒膏。

空气中泛着淡淡的腥气。

波特律师用力推开棺材盖子，木材与地板碰撞发出咚的闷响，把西维尔吓了一跳。

“没事。”波特律师道，“他睡的和死猪一样，现在不会吵醒的。为了一会喂食顺利，我也点了灯——不过他一会醒过来后，可能会觉得晃眼而不太开心。”

“不开心会怎样？”西维尔问。

“大概类似起床气？”波特律师摸摸脖子，心有余悸地回答，“倒也没什么，就是撒点火，还是提醒你一下。”

“嗯。”

波特律师将燃烧着的油灯转移到棺材边沿上，暗淡的火光摇曳着，在波特律师背后投射出一个巨大扭曲的黑影。他弯下腰，那黑影就如恶魔般跟着弓下身。

棺材有些深，儒雅律师有些吃力地将“尸体”从里面捞起来，让沉重的头颅侧躺在他的臂弯中。

“来吧，亲爱的斯多克先生，来喂吧。”

西维尔端起茶几上的水晶杯，慢慢走近。

借着火光，他看到奥斯特雪莱静静闭着眼，本就乌黑的头发如一团黑雾，衬托英俊凌厉的五官愈发惨白。公爵穿着考究繁复的礼服，下半身隐没在深渊般的棺材中。此情此景，让西维尔有种身处地狱的战栗感。

动物的鲜血有些刺鼻，西维尔忍下轻微反胃，将水晶杯凑到奥斯特雪莱苍白的唇角边。

波特律师调整姿势，让公爵的头向后微微扬起。

“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嘴打开。”

西维尔没有立即行动，波特律师便轻轻握住他的手腕，冰凉的触感令西维尔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波特律师的手怎么这样冰？是生病了吗？

西维尔抬起头，发现面前的两张脸一样的惨白无色，同时也有三分相似。

见西维尔神情迟疑，波特律师问：“怎么了，你不舒服？”

“没有。”西维尔摇摇头。

“这样做。”冰凉的手继续抓着西维尔，言语也因为周围气氛变得幽幽的。在波特律师的引导下，西维尔摸上奥斯特雪莱的嘴唇，发现公爵的体温还是有所不同，比波特律师更加没有温度，透骨的寒冷。

他微微撬开不死公爵的嘴唇，将端着的水晶杯凑上前，倾倒。

血液无声地流入公爵的嘴唇，没有任何吞咽动静，就像流入无底的深渊。

半杯鲜血很快喂入，水晶杯渐渐见底。一点血液顺着公爵的嘴角蜿蜒向下，滴落在华贵的黑金礼服上。

西维尔停住喂食，想先去擦掉鲜血，又不知道该不该直接上手。正犹豫着，公爵忽然睁开了眼睛。

周围空气迅速降温，棺材板肉眼可见地弥漫上白霜，西维尔如坠冰窖，而那双原本漆黑的眼睛泛着猩红的色泽，死死的凝视着他，西维尔就像被猎鹰抓住的田鼠，浑身动弹不得。

“继续喂，”波特律师却在旁边催促，“血液越新鲜越好，不用管他，他这是假醒。”

公爵果然又慢慢闭上眼睛，白霜退却，西维尔下意识的僵直反应也消失。他稍稍镇定心思，继续喂血。

不多时，水晶杯彻底见底。

“我喂完了。”西维尔轻声说。

“给我吧。”波特律师将公爵重新放回棺材，又伸手接过杯子，“看样子还是不太够，得再补一次。”

“嗯。”西维尔盯着黑漆漆的棺材看，心里面没有太多的感觉。

波特律师耸耸肩，“明天吧。”他随意拎着水晶杯，又端起茶几上的油灯，开始往外面走。

西维尔起身跟随，就在这时，棺材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一只冰冷苍白的大手伸出来，握住了他的胳膊。

“他是不是醒了？”西维尔有些惊慌，下意识去挣脱，却换来更加要命的桎梏。

那手劲儿极大，再一拽，西维尔失去平衡，竟然被拖进了棺材！

“该死！”头顶传来波特律师的咒骂，“你真是混蛋，看清楚是谁，不要乱咬人！”

波特律师试图将西维尔从棺材里拽出来，然而下一刻，他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推到墙边，嘴角立刻渗出鲜血，看起来疼得够呛。

棺材板从里面合上了。

“斯多克先生！”波特律师大喊，“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