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条碰到伤口边缘的时候,云渡的眉头皱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但没有醒。
言弋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
他的动作很轻,湿布条把伤口边缘的血垢一点一点地化开,露出下面嫩红色的新肉。好在伤口不深,不需要缝。但如果不清理干净,很可能会感染。
他换了布条的位置,蘸了水,开始擦拭云渡的脸。
从额头到颧骨,从颧骨到下颌,从下颌到脖颈。
每一个动作都很慢,很仔细。
他害怕自己下手重了,把云渡弄疼。
布条擦过云渡嘴角的时候,云渡的嘴唇动了一下,舌尖下意识地舔了一下嘴角,碰到了湿布条。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眼皮底下的眼球快速转动了几下,像是在做梦。
言弋把手收回来,等了一会儿。
云渡没有醒。
他的呼吸重新变得平缓,眉头慢慢舒展开,脸上的表情从紧绷变成了一种近乎柔软的松弛。
言弋从来没有见过云渡这样的表情。
在他的印象里,云渡这个人要么是面无表情的,要么是咬牙切齿的。从来没有过这种,没有任何防备的、把所有防线都卸下来的样子。
言弋看着那张脸,手上的动作停了。
他就那样蹲在云渡身边,手里攥着湿布条,看着他的脸,看着火光在他脸上跳舞,看着他睫毛的阴影投在颧骨上。
言弋的手指动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他的手指已经伸了出去。指尖悬在云渡的眉骨上方,没有落下去。
他不敢落下去。
因为他怕自己落下去之后就收不回来了。
篝火“噼啪”响了一声。
言弋下意识的把手缩了回来。
脸颊上还有一点霞红。
他把湿布条放回水壶旁边,站起来,走到营地边缘,靠着岩壁坐下来。他把那条受伤的左臂放在膝盖上,右手握着从云渡身边拿过来的那把银白色工兵铲。
铲柄上还残留着云渡掌心的温度。
不,是他自己的。
他把铲柄握得太紧了。
云渡依然没有醒来。
言弋透过篝火的光芒看去,只看到他额头盖着一张湿帕子,而他脸上的表情很放松,眉毛舒展着,似乎从刚才的梦境中脱离出来。
他还在发烧。
篝火的光在岩壁上晃动,把言弋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靠着岩壁坐了很久,久到手里那把银白色工兵铲的铲柄都被他的体温捂热了。他的视线一直落在云渡身上,隔着篝火,隔着跳动的橘红色光焰。
云渡额头上盖着的那张湿帕子已经被体温蒸得半干了,边缘微微翘起。他的脸在火光中看起来比之前更红了,是发烧烧出来的潮红。
言弋点开系统,从物资栏里拿出了一瓶布洛芬。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云渡身边,蹲下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烫。
不是一般的烫。
言弋把手收回来,看了一眼手里的布洛芬。
系统物资栏里拿出来的那瓶,白色塑料瓶身,标签已经磨损了,看不太清上面的字。
他拧开瓶盖,倒出一粒,放在掌心里看了看。
布洛芬,白色糖衣片剂,普通的退烧药。
但云渡现在这个状态,咽得下去吗?
言弋把药片放回瓶盖里,拿起旁边的水壶,试了试温度。水是凉的,不是冰水,是那种存放了一段时间后自然降温的凉。
他犹豫了一下,把水壶放在篝火旁边烤着,等了几分钟,水温上来了,不烫嘴,温温的。
他把药片从瓶盖里拿出来,放在掌心,另一只手轻轻托起云渡的后脑勺。
云渡的头在他的掌心里晃了一下,很轻,像是一朵被风吹动的花。
“云渡。”言弋的声音很轻,“张嘴,吃药。”
云渡没有反应。
他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但嘴唇闭得很紧,下唇那道裂开的伤口结了一层薄薄的痂。
言弋把药片凑到他唇边,用指尖抵住他的下唇,试图把药片塞进去。
云渡的嘴唇纹丝不动。
不是故意的,是昏迷中那种无意识的肌肉紧张。
言弋把药片放在云渡的唇缝之间,药片就那样卡在那里,糖衣被嘴唇的温度融了一点点,白色的糖浆沾在云渡的下唇上,看起来像是沾了奶油的痕迹。
“张嘴。”言弋又说了一遍。
云渡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嘴唇反而闭得更用力了,药片从唇缝里滑出来,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篝火旁边。
言弋捡起药片,擦掉上面的灰。
他看着那粒药片,又看了看云渡紧闭的嘴唇,突然觉得自己很蠢。他在跟一个昏迷的人讲道理,让一个昏迷的人自己吃药。
这有可能吗?
他想了想,把药片放回瓶盖里,又从物资栏里拿了一瓶东布洛芬混悬液。液体的,不用吞咽,只要流进食道就能吸收。
是他之前搜物资的时候得到的,一直放在物资栏里没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