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弋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不对,地下公路哪有天?
四周都是黑漆漆的石壁,隧道里的临时营地里,是隧道深处五金的黑暗。
身后,是裂缝的另一侧透进来的微光。
很弱的光芒。
在这里,根本不知道什么时辰,只知道篝火快灭了。
只有几根木炭还在发出暗红色的光。
马上就即将被黑暗覆盖——快没木炭了。
他的手还在原来的位置。
手指勾着的另一头,是云渡的。
只是那只手不再是冰凉的。
交握的手暖呼呼的,还带着他的体温。
“云渡?”言弋低低地喊了声这个人的名字。
突然就想起,好像他们才认识不到两周的时间,却已经经历过两场生离死别——或许因为这样,两个人的关系也变得有些微妙。
云渡不顾危机救了他。
而他也会在发生危险的时候,站在云渡的身前。
这叫什么?
可别告诉我这是兄弟情。
就在言弋胡思乱想的时候,云渡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翻了过来,手心朝上,手指微微蜷曲,紧紧地扣住了他的手掌。
言弋的指尖正好搭在他的掌心里,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
很烫。
“云渡,醒醒,你发烧了。”云渡转过头,轻轻拍了下云渡的侧脸。
云渡紧紧闭着眼睛,没有反应。
他还在睡,只是姿势和之前不一样。
他的身体从侧卧变成了半仰卧,坐腿上的夹板重新固定过,绑的很规整。他的头微微偏向言弋这一侧,嘴唇微张,呼吸很重,带着一种不正常的灼热。
火光太暗了,言弋看不清他的脸。
但他能感觉到。
云渡的眉头是皱着的,即使在昏睡中也没有松开。他的呼吸偶尔会突然变得急促,像是被什么东西追赶着,然后又慢慢平复下去,像潮水一样来来回回。
言弋没有动。
他就那样侧躺着,看着云渡的脸的轮廓在炭火的微光中若隐若现,感受着自己的指尖被云渡掌心的温度包裹着。
那个温度不高,甚至算不上温暖。
但言弋觉得自己的手指像是在被什么东西灼烧。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
云渡的手也跟着动了一下。他的手指收拢了,不是握紧,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不在的收拢。
他的指尖扣上了言弋的指节。
言弋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
云渡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缝里的血垢已经干了,变成了深褐色。他的手背上全是细小的伤口,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渗着血丝。
言弋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手从云渡的掌心里抽出来。
云渡的手指又收了一下,像是在挽留。
言弋的动作停了。
他就那样悬在那里,手抽到一半,被云渡的手指扣着,进退不得。
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咚、咚咚。
不是SOS。
是另一句话。
那句话他没有说出来,但心脏替他说了。
言弋咬了咬牙,把手轻轻抽了出来。
云渡的手指在空中停留了一瞬,然后慢慢地蜷缩回去,握成了一个松松的拳头,像是握住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言弋坐起来。
他的左臂还在疼,额头的伤口在跳,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舒服的。
但这些都不重要。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走到篝火旁边。
木炭还剩最后一点余温,言弋从旁边捡了几根干柴,架在炭火上,弯下腰,慢慢地吹气。火光在他的呼吸中重新亮起来,橘红色的光映在他的脸上。
北冥靠在隧道入口的岩壁上,睡着了。他的怀里抱着一把匕首,头歪向一侧,呼吸很沉。
陆沉舟不在营地里。
言弋没有在意。
陆沉舟这个人向来警觉,不会走远,大概是在附近巡逻。
他拿起架在篝火旁边的一个金属水壶,晃了晃,里面有水。他找了一块干净的布条,蘸了水,走回云渡身边,蹲下来。
云渡的脸在重新燃起的火光中变得清晰。
言弋第一次看清他的伤。
额角有一道很细的划伤,从眉尾一直延伸到发际线,血已经凝固了,但伤口边缘的皮肤还在发红。左颧骨的位置有一片淤青,青紫色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过。嘴唇上也有伤,下唇的中间裂了一道口子,血迹已经干了,把嘴唇粘在了一起。
言弋拿起湿布条,轻轻擦拭云渡额头上的那道划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