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是隧道的入口,有光。
不是手电筒的光,是那种刺眼的光。
那里——是北冥和陆沉舟扎营的地方。
有篝火,很安全的地方。
身上背着的男人越来越沉,就在云渡觉得自己快撑不下去的时候,他看到了篝火!
“我们到了,言、弋。”
云渡的声音轻飘飘的,眼底晃动的光芒如同篝火飘扬,甚至能够看到希望。
等着云渡走出隧道的时候,他看到北冥正在往篝火里添柴。
“有人?”
北冥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手里的柴火掉在了地上。
陆沉舟靠在岩壁上,闭着眼睛假寐。听到动静,他猛地睁开眼,手按上了腰间的武器。
然后他们都看到了——
隧道的入口,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背着另一个浑身是血的人,一步一步地走出来。
云渡的脸在篝火的光中被照亮。
他的眼眶是红的,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他在笑。
那种把一个人从死神手里抢回来了之后,发现自己还活着的那种笑。
“我找到他了!”云渡冲着北冥低声喊了句,“北冥,快来帮忙。”
北冥赶紧丢下柴火,迅速跑过去,从云渡的手里接过浑身是血的男人。
“轻一点。”
云渡把言弋从背上放下来,动作很轻,像是在放一件易碎品。
然后他的膝盖弯了,身体开始朝地面倒去。
北冥反应极快地接住了他,发出一声惊呼:“云渡!!”
“言弋……”云渡的声音很轻,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他……先看他……”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云!渡!”
北冥喊了一声,扑过去搂住了云渡即将破碎的身体。
然后,将他放平在地面。
很好很好,他现在,一个人,要照顾三个伤员。
北冥嘴角扯出一个无奈的笑。
贼老天,有种你逼死我!!
该死的公路求生!!!
*
言弋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一片漫无边际的黑暗。
他在那片黑暗里走着,脚下是软的,像踩在什么东西上面,可是,他什么也看不见。
他不知道自己在走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要走到哪里去。
只是走着。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远,很轻,像是从水底传来的。
他听不清那个声音在说什么,但那个声音的质地他很熟悉。是那种沙哑的、带着一点鼻音的、说话时尾音会微微下沉的声音。
是——云渡的声音。
言弋的脚步停了。
他站在那片黑暗里,侧耳倾听。
那个声音又响了一次。
这次近了一点,清楚了一点。
“……不是死了。只是昏过去了。对,别紧张,只是晕过去了。”
言弋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想说:我没死,你别紧张。
但他说不出来。
然后他感觉到了一双手。
一双温润的、粗糙的手。
那双手在他的身上游走,动作很急,但不乱。
那双手翻看了他的眼皮,探了他的鼻息,检查了他的伤口,重新固定了他的左臂。
言弋能明显的感觉到他在发抖。
双手微微颤抖地,帮他处理伤口。
但是,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很准。
言弋想告诉那个人:“我没事。”
可是他张了张嘴,连一点力气都没有。
他好累。
累到无法开口说话。
紧接着,他感觉到自己被人背了起来。
那个人的背不宽,肩胛骨的轮廓硌着他的胸口。一股浓烈的鲜血味道袭来,有那个人的,也有他自己的,还有怪物的……全部混在一起,腥甜的味道让人想吐。
可是,言弋并不觉得恶心。
因为背着他的人是云渡啊——
他把脸埋在那个人的颈窝里,闭着眼睛,感受着那个人的体温。
云渡在艰难地往前进。
似乎是在寻找出口。
左腿拖,右腿蹬。
左腿拖,右腿蹬。
每一步都很沉,像踩在泥沼里。每走一步,那个人的呼吸就会重一分。
言弋想睁开眼睛,想告诉他:“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但他的眼皮太重了,他的身体太重了。
他只能趴在那个人背上,听着那个人的心跳。
咚、咚咚、咚、咚咚、咚。
SOS。
那个人的心跳在说:别死!
言弋用尽全身的力气,把脸往那个人的颈窝里埋了埋。
然后一切又归于黑暗。
再醒来的时候,言弋看到的第一样东西是火。
橘红色的、跳跃的、暖融融的火。火苗在木柴上舞蹈,发出噼啪的声响。火光映在隧道入口的岩壁上,把那些嶙峋的岩石照得像一幅抽象的画。
第二样东西是北冥的脸。
北冥蹲在他身边,正在用一块布条擦拭他额头上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