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弋拧开瓶盖,一股甜腻的草莓味飘了出来。他倒了一小口在瓶盖里,大概两三毫升的量,不多不少。
他把瓶盖凑到云渡唇边,倾斜。
液体流到云渡的嘴唇上,顺着唇缝渗进去一点点,但大部分都沿着嘴角淌了下来,顺着下颌线流到脖子上,又流进衣领里。
云渡没有咽。
他的喉咙没有那个吞咽的动作。
言弋看着那道棕褐色的液体从云渡的嘴角淌下来,在火光中闪着光。
他把瓶盖放下,伸手擦掉云渡脖子上的药水。指尖碰到那片皮肤的时候,能感觉到那里的温度比额头还高。
怎么喂?
言弋盯着云渡的脸看了很久。
篝火在响,风在隧道里呜呜地吹,菌丝在地面上发出那种微弱的沙沙声。
言弋的脑子里有一个念头,像一颗种子,从土壤里拱出来,慢慢地、慢慢地长大。他不想承认那个念头的存在,但它就在那里,在他的意识边缘徘徊,越变越大,越变越清晰,直到他再也无法忽视它。
他看了一眼周围。
陆沉舟去隧道深处巡逻了,不在营地。
北冥靠在岩壁上,呼吸很沉,睡着了。
没有人在看。
言弋把那口布洛芬混悬液倒进自己嘴里。
草莓味的。
甜的。
但甜味之外还有一层很苦的底味,是药物的那种苦,藏在甜味剂的下面,像一层薄薄的纸,一捅就破。
言弋弯下腰,一只手撑在云渡头侧的地面上,另一只手轻轻地托起云渡的下颌,让他的头微微后仰。
他凑过去。
很近。
近到他能看到云渡睫毛的弧度,近到他能数清云渡脸上那些细小的红痕,近到他能感觉到云渡呼出来的气打在他的嘴唇上。
温热的。
带着发烧那种灼伤感的温热。
言弋的嘴唇碰到了云渡的嘴唇。
软软的。
即使上面有伤口,有血痂,有干裂的皮屑,它依然是软的。
言弋的脑子里有根弦断了。
不是那种“啪”的一声断掉的,是那种一点一点地被拉长,拉到极限,然后无声无息地崩断的。
他轻轻撬开云渡的嘴唇,药水从他的嘴里流进云渡的嘴里。
言弋能感觉到那股液体从自己的舌下涌出去,流过两个人嘴唇相接的那条线,流进云渡的口腔。他能感觉到云渡的舌头动了一下,无意识的,像婴儿吮吸一样,轻轻含住了他的下唇。
言弋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退开。
他应该退开。
但他没有。
因为就在这一刻,云渡的喉咙动了。
不是吞咽,是某种本能的反应。他的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把那口药水咽了下去。
言弋松了一口气,正准备退开。
这时,一只手勾住了他的后颈。
那只手没有力气,指节还在发抖,但五根手指紧紧地扣住了他的颈侧,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
云渡的眼睛没有睁开。
他还在昏迷。
但他的嘴唇在动。
不是说话,是在回应。
他含住了言弋的上唇,舌尖慢慢地描摹着唇缝的形状。那个动作很轻,轻到像一阵风,但那个温度很烫,烫到言弋觉得自己要被灼伤了。
言弋的脑子在这一刻变成了一片空白。
他的双手撑在云渡头两侧,身体悬在云渡上方,被一只手勾着脖子往下拉。他的嘴唇被含着,被轻轻地吮着,被温热的,带着草莓味和苦味的气息包裹着。
他的心脏跳得太快了。
快到他觉得那颗心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快到他觉得整个营地都能听到他心跳的声音。
然后,他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脚步声。
从隧道深处传来的,沉稳的、有节奏的脚步声。
是陆沉舟回来了。
言弋猛地挣开。
他推开云渡的肩膀,两个人的嘴唇分开的那一瞬间,他甚至听到了一个轻微的“啵”的一声。那个声音很小,但在言弋的耳朵里像是炸开了一样响。
他踉跄着站起来,退了两步,后脚跟踢到了篝火边上的石头,差点摔倒。
他的脸是烫的。
嘴唇上还残留着云渡嘴唇的温度和触感,那道裂开的伤口边缘在他的唇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印记,像是一个印章。
陆沉舟从隧道深处走出来,手里拎着两只被打死的菌鼠,身上沾满了菌丝的碎屑。
他看了一眼营地,目光扫过言弋,扫过地上的云渡,扫过北冥,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穴鼠烤好了,要吃吗?”
他的声音平静,好像并没有看到刚才的一幕。
言弋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他清了清嗓子:“吃。”
他走到篝火旁边,从陆沉舟手里接过串着菌鼠的木棍,坐下来。
他咬了一口。
菌鼠肉烤得很香,外焦里嫩,油脂从□□里渗出来,烫得他嘶了一声,但他尝不出味道。
他的味蕾还停留在那口布洛芬上。
草莓味,甜味,苦味,还有云渡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