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醒醒,你还好吗?”
云渡伸出手,探了探那人的颈动脉,搏动很弱。体温偏低,明显处于失温状态。
他翻了一下那人的衣领,在领口内侧看到一个用圆珠笔画的小小标记。
一个标志——‘◎’。
北冥也看到了那个标记,眉头皱了一下,“这是封测玩家的标记,难道,他也是我们那一批的玩家?看来,当初封测的时候,不仅仅只有我和言弋。”
“还有什么信息,你能知道他是哪个区的吗?”云渡追问,能碰到老玩家那也是好运,至少能够更了解“公路求生”。
北冥也明白云渡的意思,在看到那个标志的时候,眼底错愕:“和我同一批。但他应该在三号区域活动,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伤者的眼皮忽然颤动了一下。
他的睫毛在微微抖动,像是在和昏迷做最后的抗争。
过了几秒,他的眼睛缓缓睁开了一条缝。瞳孔涣散,焦距不稳,眼球上蒙着一层灰白色的翳。不是病变,是重度失血后的生理反应。
男人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沙哑的、几乎听不到的音节。
北冥把耳朵凑过去,听了两秒,然后抬起头,看着云渡。
“他说什么?”云渡问。
北冥沉默了一瞬。
“他说……”北冥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云渡能听到,“巢母……醒了!”
云渡脸色一顿,还没等着他反应过来,只听到一阵轰隆隆的声音由远及近。
哐、哐、哐。
绝大的声音夹着一阵嘶吼,脚下都开始晃动,然后是碎石掉落,所有灰尘席卷了整个隧道。
轰——!!!
整个隧道猛烈地晃了一下。碎石从拱顶簌簌地往下落,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钝响。灰尘从四面八方涌来,呛得人睁不开眼睛。
云渡的身体本能地压低重心,一手撑着地面,一手护住头部。
滑板鞋的鞋底在剧烈的震动中牢牢地吸附在岩石上,纹丝不动。他的目光穿过飞扬的尘土,看向隧道来时的方向。
在那片黑暗的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朝这边移动。
不是“走”,是“碾压”。
巢母的体型远超这条隧道的截面尺寸,但它根本不在乎。
它的身体像一台巨大的盾构机,将沿途的岩壁和菌丝层一层一层地碾碎、推开、吞噬。那种声音不是任何生物应该发出的,像是岩石被压裂的咔嚓声。
哐、哐、哐。
每一声都比上一声更近。
就连氧气都被抽走了一般,变得窒息了。
“它来了!”北冥吼道。
北冥一把将那个昏死的伤者从墙边拖开,拖到通道拐角的凹陷处,用背包垫住他的后脑。伤者的眼睛又闭上了,嘴唇微微翕动,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
云渡没有去看伤者。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片正在逼近的黑暗上。
很快,巢母出现了。
它不是从隧道那头走过来的,是把隧道那头“填”满的。
它的身体太大了。
大到云渡根本看不清它的全貌,只能看到一面由漆黑甲壳和暗红色纹路组成的臃肿身体,不断向前推进。
腹部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凸起和凹陷,有些凸起的顶端在微微张合,那是它的呼吸孔,每一个都有脸盆那么大。
巢母的头颅在最前方。
那颗头颅比云渡在骨巢下面看到的还要大上一圈,下颌已经完全张开,露出那几排参差不齐的锯齿状牙齿。牙齿的缝隙里塞满了碎骨和干涸的血肉,在菌丝的微光中泛着令人作呕的光泽。
云渡扬起头,才能看见巢母的四肢。不对,是吧八条腿!
八条腿从身体的两侧伸出来,像蜘蛛的步足一样弯曲着,每一条的末端都有一根镰刀状的骨刺,骨刺的尖端在隧道地面上犁出四道深深的沟槽。
系统面板在云渡的视野边缘疯狂地闪烁,红色的警告字体疯狂闪烁。
【警告!四级变异体「巢母」已进入战斗状态。】
【建议:立即撤离,立即撤离!】
然而,云渡没有撤离。
他站在原地,工兵铲横在身前,左脚在前,右脚在后,将身体的全部重量压在右腿上。左肋的伤口在震动中裂开了,新的血沿着裤腿往下淌,但他感觉不到了。膝盖的肿胀也感觉不到了。右臂的拉伤也感觉不到了。
他的眼里只有巢母。
“北冥!”他喊了一声,“你带那个人往后面撤!我来拖住它!”
北冥没有动。
他从腰间拔出短刀,和折叠工兵铲双持在手,站在云渡左侧大约两米的位置。
“你一个人拖不住。”北冥说,“两个人也拖不住。但两个人死在一起,比一个人死得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