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走在前面，每一步都踩在菌丝最厚的地方，因为那里的地面最柔软，发出的声音最小。

云渡紧跟其后，尽量踩着他踩过的位置，脚尖先着地，然后慢慢放下脚掌。

滑板鞋的鞋底在这种地面上展现出了一种诡异的能力，它能自动感知地面的软硬程度，调整鞋底的摩擦系数，让每一步都踩得又稳又静。

云渡低头看了一眼，鞋底的幽蓝色光纹没有亮，但那些纹路的颜色比平时深了一些，像是某种被动技能被激活了。

从骨巢的侧面绕过去，他们必须经过巢母的头部下方。

那只巨兽的头颅悬在距离地面大约三米高的位置，下颌微微张开，露出几排参差不齐的，像锯齿一样的牙齿。牙齿的缝隙里挂着暗红色的肉丝和碎骨，在菌丝的微光中泛着油腻的光泽。

空气里的甜腥味浓到了极点。

不是那种令人愉悦的甜，而是一种腐败的像是什么东西在胃里发酵了很久之后翻上来的味道。

云渡每吸一口气都觉得喉咙在被什么东西堵着，胃酸在翻涌，他咬紧牙关忍住了。

十五米。

十米。

北冥的手电筒已经关掉了，只靠着菌丝自身的微弱荧光辨认方向。那些灰白色的菌丝在黑暗中发出一种淡绿色的、像萤火虫一样的光，光很弱，但足够让他们看清脚下的路。

八米。

五米。

云渡经过了巢母的头颅正下方。

他抬起头，看到了那只巨兽的下颌肌肉在无意识中微微抽搐，暗红色的纹路沿着它的颈部向下延伸，一直蔓延到它蜷缩的身躯深处。他甚至能闻到它牙齿间那股腐臭的气息。

他的心脏跳得太快了，快到他能听见血液在耳膜里冲撞的声音。

咚、咚、咚、咚——和那个遥远的求救信号频率完全不同，这是恐惧的鼓点。

但他没有停。

他走了过去。

三米。

一米。

北冥的手已经搭在了通道口的边缘。

他侧身挤了进去，菌丝在他身后弹回来，像一道柔软的帘幕。云渡紧随其后，腰间的绳索在两个人之间绷紧又松开。

他整个人没入了那条狭窄的通道。

菌丝擦过他的脸颊，湿漉漉的、凉飕飕的。

通道很窄，两壁之间的距离只比他的肩膀宽一点，他只能侧着身子往前蹭。工兵铲和短刀在他的腰间硌着，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很快，北冥说的拐弯出现了。

通道在这里突然向右折了一个几乎九十度的角，拐过去之后，空间豁然开朗了一些，墙壁上的菌丝也稀疏了许多。

云渡背靠着拐角的墙壁，慢慢地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手还在抖，腿还在抖，全身都在抖。

但他过来了。

活着过来了。

“休息三十秒。”北冥的声音从前面传来，“然后继续走。那个求救信号还在发，距离我们大约一公里。”

云渡闭上眼睛，靠在冰冷的岩壁上。

面板在他的视野角落里亮了一下，滑板鞋的冷却时间还有十五小时十一分。他的血量从37%掉到了29%，伤口还在渗血，但至少没有继续恶化。

他再次听到了那个震动。

咚、咚咚、咚、咚咚、咚。

SOS。

他在心里跟着那个节奏默念了一遍，然后睁开眼睛，撑着工兵铲站起来。

“走。”

北冥跟上去，安抚性地拍了下云渡的肩，低声叮嘱：“哥们，小心一点，你身上还有伤。”

云渡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表示听到了。

北冥的手在他肩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收了回去。那个动作很轻，只是在提醒一个并肩作战的人——你能撑多久，我都知道。

云渡身上的伤口，血水已经凝固。新缝上的伤口也不再渗血，他走路的动作不大，也不会扯着伤口。

保持这种速度前进，应该能快点找到那位——幸存者。

云渡看向前方，通道在他们拐过那个九十度的弯之后，变得不再那么逼仄。

好像宽了一些。

两壁之间的距离从勉强容一人侧身，逐渐拓宽到两人可以并排行走。拱顶也抬高了，从一米八左右升到了两米五以上。

菌丝覆盖的密度明显降低，露出底下灰白色的岩壁。岩壁上有一道道平行的开凿痕迹，像是被某种力量开凿出来的。

北冥仔细地看着墙体上的凹槽，认真分析：“这里，好像有战斗过的痕迹？”

“对，不像是开凿出来的，而是扩出来的，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从内部撑开的。”云渡补充，“就好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这里挤过去了，把隧道的截面撑大了一圈。”

云渡把手掌贴在岩壁上，仔细地摸索着，感觉到岩壁的湿滑和冰冷。

就在这个时候，滑板鞋开始震动。

系统弹出提示框：

【岩层内部受力分部不均匀，有明显的挤压痕迹。】

云渡的心咯噔一下，沉了下来。

他没有把这个发现告诉北冥。

不过，北冥也发现了。

北冥的声音穿透空空的隧道，甚至夹着一点回响，“云渡，你看扩大的纹理，恐怕那个怪物比巢母还要大。”

云渡沉默了。

算是默认了北冥的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