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云渡看了一眼那条血迹的方向。

和他刚才选择的左侧岔路是一致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工兵铲换到左手，右手接过北冥递过来的备用强光手电。

“走。”

两束光柱在黑暗中向前延伸，照亮了那些干涸的血滴。

云渡走在前，北冥跟在后面。

他们的脚步声在隧道里回响，和远处那若有若无的甜腥味交织在一起，像一首令人不安的协奏曲。

血迹持续了大约八百米，然后消失了。

不是断了，是消失了。

在混凝土路面上，最后几滴血迹之后，地面突然变得干干净净，连一丝灰尘都没有被搅动的痕迹。像是那个人在这里被什么力量从地面上抹去了，或者被什么力量从地面上提了起来。

云渡停下脚步，手电筒的光柱从地面慢慢抬起来，照向前方。

在他的前方，大约二十米处，隧道的空间豁然开朗。拱顶消失了，墙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洞穴空间。

手电筒的光柱在洞穴里来回扫动，每一次扫过都带回来新的信息。

洞壁上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菌丝，菌丝的表面挂着亮晶晶的水珠。地面不再是混凝土，而是天然的岩石和泥土的混合物，上面散布着大大小小的骨骼。又动物的，人类的，有些已经彻底白骨化，有些还残留着未腐烂的组织。洞穴的中央有一个巨大的、由碎骨和衣物堆砌成的巢穴，巢穴的形状像一个倒扣的碗，高度接近两米。

而在巢穴的顶端，有一个东西正蜷缩着。

它的体型比地穴潜行者大三倍，通体覆盖着漆黑的甲壳，甲壳的表面布满了暗红色的纹路，像是一张被画在皮肤上的血管图。它蜷缩着的时候看不出具体的形态，但那些纹路在手电筒的光照下会微微发光，像一颗正在缓慢跳动的心脏。

云渡的呼吸停止了。

系统面板在手电筒的光幕边缘弹出来，红色的警告字体像血一样刺眼！

【警告！！极度危险！检测到四级变异体「巢母」正在休眠中！请立即撤离！重复，请立即撤离！】

【四级变异体的战斗力评估：不可战胜。建议所有玩家在它苏醒前离开其领地范围。】

四级。

云渡盯着面板上那个血红色的“四级”字样，脑子里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团棉花，所有的思绪都被堵住了。

他见过一级异形，砍过二级异形，拼死拼活干掉了一只三级异形。

每一级的跨越都是指数级的难度跃升。

而四级……

他在怪物图鉴里看到过关于四级的描述，只有一句话： 【四级变异体已具备区域性生态位主导能力，建议十人以上精英小队协同讨伐。】

十人的精英小队。

可是，他只有两个人。一个半条命，一个刚认识不到两小时。

“别动。”北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得几乎是用气息在说话，“别呼吸太重，别把手电筒直着照它。”

云渡缓缓地将手电筒的光柱偏移了几度，从巢母的身体上移开，只用手电筒的余光维持着最基本的视野。

他发现，自己在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肾上腺素已经飙升到了阈值，身体在生理性地颤抖。

巢母依然蜷缩在骨巢的顶端，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在手电筒余光的映照下像是活的一样，在甲壳表面缓慢地流淌。

它在休眠，但它的身体不是完全静止的。甲壳下面的肌肉组织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频率收缩和舒张，每一次收缩，那些暗红色纹路就会亮一下，像一颗巨大的、正在跳动的心脏。

它没有发现他们。

至少，目前还没有。

北冥从云渡身侧缓缓地挪过来，两个人的肩膀几乎贴在一起。

他把手电筒的光柱调到最弱的一档，只维持着脚下三步之内的照明，然后从背包里摸出一样东西。

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外壳的仪器，上面有一个小小的液晶屏。

“磁场探测器？”云渡认出了那个东西。

“嗯，我在地下捡到的。”北冥把仪器平放在手掌上，液晶屏上跳出一圈一圈的波纹，“它能探测五百米范围内的生命体征。越强的生命体征，波纹越密。你看看这个！”

他把屏幕朝向云渡。

液晶屏上的波纹密得像一张被揉皱的网，中心位置有一个几乎占满整个屏幕的巨大光斑，光斑的边缘还在不断地向外扩散，像墨水滴进了水里。

那是巢母的生命体征。

“它的生命值，保守估计在两万以上。”北冥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我们的攻击力，对它来说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云渡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你觉得我们活着走出去的概率是多少？”

北冥看了他一眼：“你想听真话还是好听的话？”

“真话。”

“百分之三。”北冥说，“百分之一是运气，百分之一是它不醒，百分之一是那条隧道没有在它醒来之前塌掉。”

云渡嘴角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