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心中明白这件事其实跟严景珩没多大的关系，也知道不因为他，以皇帝那犹犹豫豫的心态，终有一天会连累前线，只是迟早的事。但终究是因他而起，他不去，便没有后面的事。柳闲愉冷着一张脸，实在是不知自己该说什么，又该作何反应。

他沉默着，用指尖触碰了严景珩的杯盏，拿起旁边炉子上茶壶给他续了点热茶。

除此之外，他一点话都不想说。

他不是猜不出这一开始就是个针对严景珩的局，他只是……只是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东西。

此局能将严景珩这个皇后所出又得皇帝宠爱的聪慧又讨喜的皇子害死，他是日后皇位争夺之中最有可能获胜的人，干掉他，好处只多不少。就算干不掉，像是现在这般半死不活，全靠汤药吊着命，也能将他排除在皇位争夺之外。

而拿捏了他的命，皇后心软，自然也就拿捏住了皇后及其母族，让她供自己差遣。最最重要的是，若是事情没有败露，这幕后之人拿到了能供养起一支军队的粮草，就算日后事发，也是皇后一族背锅，追不到他的头上。

如此种种，算是一石三鸟。

因为拿到了粮草，他还能以粮草要挟北境军，让他们跟自己合作。

若不是皇帝忽然发疯，要卡北境军的粮草，而户部的人又实在是跟司农寺的人不对付，此事未必会败露。

想到此处柳闲愉又觉出了一丝不协调：“你这些年就没想过要找人问一问，或者问皇后当年的事实？”

严景珩是个很擅长破罐子破摔的人，不然他也撑不住这一口气活到现在：“问了，人不愿意跟我说，我能怎么办？”

倒也是。

当时的严景珩就剩一口气，皇后哪里还愿意让他掺和进来。

柳闲愉有些泄气，虽然从严景珩这里得知了当年真相的一部分，但很显然，这不足以让他拿来当突破口，去追究当年谁才是间接害死他父亲的凶手。

而严景珩喝了口茶，又慢悠悠道：“你想知道当年的真相倒也不难，查查寿王就好了。”

寿王二字出来，柳闲愉足足反应了一盏茶的时间，才反应过来严景珩说的究竟是谁。

“上一辈……不都已经在封地养老了吗？”

柳闲愉说得委婉，但实际上是这些人早就已经被皇帝杀光了，一个不剩。也是，以皇帝这般疑心，得力干将尚且如此，更何况是那些手足兄弟？

严景珩笑笑，替自己和柳闲愉都续了杯热茶：“寿王，也就是老东西的孪生兄弟，或者应该说，就是我那天晚上看见的那具男尸。虽然母亲跟我说她什么都没找到，但我不信，事后另外找人查了许久，这才查到了寿王的事。”

至于这背后他废了多少功夫，他是只字未提。

“寿王的寿字便来自寿山，他当年的封地在寿山，倘若你能有这个本事在寿山查出一二，或许会有不小的收获。”严景珩再次抛出一个惊人的消息。

他自己不觉得，但柳闲愉却是瞳孔紧缩，显然已经被镇住。

寿山是寿王的封地，可——

可太子的势力根基也多在寿山！

放作是旁的什么，柳闲愉还会说是自己多想。但他曾被关在那边地牢十数天，太子在那边势力根基有多深厚，他是深有体会。

柳闲愉快速思考着，他必须在这两天便寻到借口前往寿山，不然他真怕谢少钧会把自己玩死！

“我还有点事，你歇够了就回去吧。”

他完全坐不住，一想到谢少钧人还在寿山，他就想跳起来打人。

严景珩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当是他真有什么急事，便自己拢好小蝶拿去替他打理好的大氅：“行，我走了，要是回头有什么要帮忙的记得跟我说。”

才走出两步，他又被柳闲愉叫住。

“确有一事需要你帮忙，我这几日会找理由去寿山，要是可以，你帮我在陛下面前提两句，好让我顺利出去？”

他被半囚禁于京城之事人尽皆知，严景珩自然没有理由拒绝他：“行，一会我进宫去跟他提两句就是。还有事吗？”

“暂时没有了。”柳闲愉道。

严景珩点点头，转身离开了暖和的花厅。

只余柳闲愉一人站在原地，他的眉头紧锁着，不知道在思考什么。如果说他先前总有一种找不到上京这潭难泥的源头的疑惑，那么现在他总算是摸到点实质的东西。

祸不单行。

他还没想到解决的办法，冬云就已经冲了进来：“主子！寿山那边传信，谢大人被追杀，现在不知所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