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冬日有它特有的宁静,还是山雨欲来的前兆,近来十分平静。
但平静总好事,这意味他们可以过一个平安又热闹的新年。
年末总有商队经过寿山,大家都习惯了,偶尔见适合的还会帮衬一把,给自家添点新鲜的年货。皮货布料不拘,新鲜玩意和糖果点心更好,毕竟过年嘛,就图个新鲜,图个高兴。不过今天这个商队似乎和往日的不太一样,他们做的是香料生意。
“香料啊……嘶,你们是要往青州去吗?”
“是啊,原本是这样的。可是我们少爷在路上得了风寒,原是想赶路回青州,但咱少爷这身子骨弱,实在是折腾不了,便先在这边落脚,把病养好了再说!”
“那是不好折腾,你们……”
“哦,主家姓姜。”
“姜公子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找我们,虽然你们也只是暂住,但这街坊邻居又是快过年了,有人搭把手总是好的。”街坊边围观商队搬东西,边套近乎。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跟居民搭话的小厮很机灵,他连声谢过,又从货箱之中取了些桂皮八角之类的装好,给围观的街坊分了分:“快过年了嘛,大家拿这些回家炖肉,我们的香料可比别人家的好!尝过好回头可以给你们打折!”
得了便宜的街坊邻居都很高兴,打了声招呼就散了,回家研究过年做什么大菜。
外头的热闹融化不了屋里的尴尬。
传闻中的姜公子正板着脸,用死鱼眼看着自己所谓的兄长。
“沈大人——”
“鸿玉,叫兄长。”
沈珏笑得十分和蔼包容,仿佛眼前柳闲愉真是他的什么弟弟一样。
柳闲愉真有点受不了他:“你还记得你是来干什么的吗?”
“唔……自然是胞弟身体不适,暂时在寿山落脚,待你身子养好再说。”沈珏笑眯眯地,像只狐狸,说话滴水不漏。
倒也不是没听过沈大人的名头,更不是没相处过。只这共事还真是头一遭,人是靠谱,但做事有些轻佻,柳闲愉差点没被他烦死。他可算是知道临行前林平之为何表情如此复杂,合着是因为身边这个没谱的!
跟他计较也是费劲,柳闲愉沉默片刻,干脆喊人给自己沏茶去。
他们租的是个二进的宅子,比不得上京将军府,跟北疆柳府更是没得比。大家有些担心柳闲愉会耍脾气,毕竟是养在富贵窝的少爷,忍不了也情有可原。
谁曾想,挑剔的却是沈珏。他唧唧歪歪,站在门口挑剔了半天才愿意纡尊降贵进来。
柳闲愉已经忍了他一路,早就已经不怕他了,直接朝沈珏翻白眼,让他赶紧滚去干正事,别在这发癫。
沈珏的正事无非是找到御史中丞他们,并将他们安置好。
不过找御史中丞他们还算容易,要想找他们失踪的少卿可就难了。
谢少钧失联到现在已经过了十四天,是死是活都两说,想找,最快的办法可能是让沈珏控制住整个寿山,然后散开人手去找。
沈珏端着柳闲愉递给他的茶盏低头喝了大半,茶水温度正好入口,驱散了在外奔走数天的寒气。
“鸿玉,有什么想法?”他问。
柳闲愉装傻:“我能有什么想法,不添乱不就已经算好了吗?”
沈珏可不好骗:“你会出来定是有后手准备的,骗骗陛下就算了,你还得指着我给你遮掩,怎好连我一起瞒着。”
他说话称得上大逆不道。
但这间屋子的周围早已被他的亲信清场,没人会知道他说过这种话。
柳闲愉不搭话,他也不着急,只是慢悠悠地从桌上拿了橘子,颇为斯文地掰着吃。
这种无声的对峙,柳闲愉断然赢不了。他沈珏好歹是大理寺卿,手上不知审过多少案犯,这种程度的沉默,沈珏完全不放在眼里。
好半晌,柳闲愉终于受不了了:“你先说你准备怎么办。”
沈珏笑了笑,倒也没挑剔柳闲愉些什么:“现在敌明我暗,多余的事,等把御史中丞他们送走了再说。我的好少卿也是要找回来的,不然大理寺离了他就不会转了……这样吧,兵分两路,你先去找怀真,我带人将御史中丞等人救出送走,正好转移了金吾卫的注意力,方便你行动。”
柳闲愉也是没话说,他感觉自己不管反驳什么,都会被沈珏看穿。
这人究竟是什么精怪变的,居然能猜这么准!
见他不答沈珏又问:“还是说……你已经知道怀真在哪?”
柳闲愉确实知道,但这话断不能说,于是他敷衍道:“先前悄悄派了人跟着谢少钧,他如今在哪,可能算是有点眉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