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那只猫时,柳闲愉大概能猜到严景珩的下场,毕竟他也见过那只猫,自然知道是谁动的手。
不过他还是十分体贴,把话留给严景珩自己说:“那只猫怎么了?”
似乎是那段记忆有些太过久远,严景珩花了点时间回忆:“是德妃的波斯猫,皇宫里就那一只,她宝贝的很,有天不见了,我记得她闹了很久,母亲亲自去哄了两日,才堪堪将她哄好了。我没想到……那只猫会出现在冷宫。”
有主的猫,主人还颇为疼爱,最后落得这个下场便只能是有人偷走了这只猫。
“你们宫里有变态。”柳闲愉评价道。
“说点我不知道的。”严景珩笑骂。
那只猫引起了严景珩的警觉,他原本是该就这么悄悄离开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的,这样才有可能保住他的命。但小孩的胆子向来大,他见了猫,有点想把猫带回去给德妃,便追着猫进了宫殿的深处。
他很聪明,还知道要自己带火折子照明,不过当火折子亮起来那一刻,他后悔了。
言语难以描述那种压迫感,严景珩沉默片刻:“大殿中间是口黑色的棺材,勉强躺下一个人,我也不知道当时哪来的贼胆,扒着棺材的边就爬上去看……”
见他还在大喘气,柳闲愉只好追问:“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一个跟老东西长得一模一样的男的。”严景珩闭上眼,显然这段记忆对于他来说很痛苦,“我摸过,有点温度,但没有呼吸,估计当时死了没多久。”
发现尸体的严景珩当机立断,立刻往外溜。
只是一转身,他便对上了墙角处那一堆像是垃圾,又像是尸体的东西。
“就火折子那点光,我实在是看不太清楚。当时我已经被那具长得像老东西的男尸吓到,更没打算去探究那是什么,结果那玩意自己动了!压在上面的那个……人先是动了动手,然后从尸体堆里爬了出来!
“你都不知道,一个动了之后所有都在动!他们就这么缺胳膊少腿横七竖八地爬过来,身上的衣服也破破烂烂的,我当时吓得叫都不会叫,扭头就往外跑,刚溜到宫道上我就晕过去了。”
严景珩的语气急促,显然是还在害怕。
柳闲愉却是听出不对:“晕过去了?为什么,受惊过度?还是那座宫殿里面被点了迷香你没闻出来?”
“我也不知道,反正我再醒过来已经是半个月之后的事。当时睁眼就看见母亲坐在床边哭,老东西站在那骂御医没用,御医也确实看不出来些什么,还是后面你娘帮忙牵线找了药王谷的人才看出来问题,好像说……我中毒了?”
不能怪他这个不确定的语气,他对后面抱病在床的记忆一直都很模糊。
人清醒过来的时候身体也被毒摧残得差不多了,夏天热不得,冬天冷不得,稍不对劲就开始头痛发热,十分折磨。
“你当时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柳闲愉追问。
严景珩沉思:“或许是有的,你也知道灰尘的那个霉味真的很难闻,要是在里面混了点什么,我真的闻不出来。反正药王谷的人也一直拿不准我中的什么毒,只能用折中的办法对付着。”
灰尘的霉味……
柳闲愉总觉得不对:“你说见到了尸体,那血腥味呢?或者有没有闻到腐烂的味道?”
这可真是难倒严景珩了:“没有怎么闻到血腥味,或许是我太紧张了没留意?”
确实也是有这种可能性的,但柳闲愉跟香打交道二十多年,大多数的味道他心里都有数,自然也清楚很少有香能够完全压制住这两种味道。
所以他觉得十分不协调。
或许从严景珩被灰尘呛到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已经中毒了。
柳闲愉兀自思索,严景珩也不管,只管自己继续说:“哎呀这个不重要,我不是要跟你说这个,重要的是那具男尸。我清醒之后,跟母亲说过这件事,她的疑虑很重,也派人去冷宫那边看过。你猜怎么着?”
“怎么?”
“尸体全没了,”严景珩摊手,“猫也没找到,好像是我做梦一样,冷宫里面什么都没有。”
柳闲愉皱眉,他见过猫,也见过德妃母子的尸体,却从来都没见过那个据说长得跟皇帝一模一样的男尸。
但这不合理,若是太子干的,他有收集自己杰作的习惯,他一定见过。
可若不是他,谁又能这么大的胆子,将尸体都藏在冷宫里?
“后来也有人说我是中毒了,他有解药,前提是母亲愿意为他做一件事,作为诚意他可以提供半颗解药验验货,先保住我半条命。这件事,也就是后来你们熟知的粮草案!”
在严景珩的叹息声中,柳闲愉后知后觉,终于知道他要说的究竟是什么。
当年的粮草案竟是这么来的,难怪到最后皇帝一反常态,竟是把案卷封存起来,不准任何人再继续往下查。
那是他作为丈夫和父亲的爱与慈,他不想让皇后跟自己的孩子出事。
柳闲愉不知道自己应该作何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