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蒙头赶路。

都是不饿不累的人，应书星还好，宝莱走到肌肉酸痛才意识到她已经走了许久。

宝莱爬上垃圾山顶一看，小白房还是远远地落在灰白天幕的尽头。

距离竟然一点都没缩短。

同样爬上山的还有应书星。

见此情形，她脸上没有浮现出意外，而是动作僵硬地拍了拍宝莱的肩膀：“也许是我们走得太少了，先休息一会吧。”

宝莱点点头，在山顶找了一圈才翻到一块还算完整的塑料壳，垫在身下稍作休息。

应书星则席地而坐。

她用那长满水泡的惨白双手托住下巴，静静注视着远处的小白房，像看落日一样梦幻的神态，“你说那里会不会就是副本的出口，也许等我出去，就会发现倒计时消失了，其实没有末日，是我在做梦。”

宝莱没有说话。

“我有没有说过，其实我很喜欢吃内脏，鸡的鸭的猪的我都喜欢。不过我爸嫌脏，从来不让我们吃，也不许家里有这些东西。

“后来上班，和同事出去聚餐吃火锅，他们也不喜欢这些，还说喜欢吃内脏的人很恶心。

“后来我就很少吃了，只会自己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偷偷吃。

“现在想想，我为什么要听他们的呢？早知道那是最后一次火锅，我要把我喜欢的都点上才对。

“不知道出去还有没有火锅吃……味道还是不一样啊……”

许久没有得到回应，应书星回头看去，只见宝莱正环顾四周，完全没有她以为的失落和麻木。

应书星歪着头：“你在找什么？”

宝莱摇头：“好像有人在看我……没事，我休息好了。我们走吧。”

应书星笑了笑：“好。”

垃圾场没有昼夜之分，天空永远是灰白色。

一成不变的天空和没有生气的垃圾都很沉默，它们被宝莱甩在身后，如同一幅画里最容易忽视的背景。

人行走其间，很难察觉时间的流逝。

但正因为失去了对时间的掌控，宝莱每次登上山，目测完自己和小白房之间的距离，心情都会沉重一分。

她比应书星知道得多。她知道这里不是副本，没有出口。离开垃圾场的唯一机会，只有乌金研究所驻守人员的轮值替换。

但现实是，不管走多远，小白房一直在天幕尽头静静伫立，距离没有半分缩短。

小白房就像是一处蜃景，吸引无数游荡在垃圾山中的生物前往朝圣。

有些人翻过两个山头就停了。有些人会坚持久一点，三个，四个。但垃圾山是没有尽头的，小白房也永远那么远。终有一日，走着走着就慢下来，矮下去，成为它们的一份子，成为垃圾场生态中的一部分。

宝莱能坚持多久呢？

应书星没有意识到自己忍不住弯起的嘴角，她在期待宝莱放弃的那一刻。那时的表情会像曾经的她那样，变得麻木、茫然吗？

她按耐住自己激动的心情，继续陪着宝莱完成此次“朝圣”。

这一路走了很久，期间遇到过几次黑影，鬼祟地躲藏在垃圾山后，露出半截身体。

听完应书星的讲述，宝莱对它们没了兴趣，也不再关注。

但黑影反而更加大胆，从远远观望，到间隔一座垃圾山后偷窥，再到尾随在两人身后，不时发出些许垃圾被压扁时的清脆声响。

宝莱落后应书星一步，原本摆在身侧的手不知何时放进兜里。

她看起来信步闲庭，精神却时刻紧绷着。

宝莱紧紧攥住口袋里的那把剪刀，另一只手随时能打开药剂盒。

这些药剂本想带出去让倒吊人分析成分，或者变成道具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如非必要，她不想把药剂浪费在这里。

宝莱警惕的不止是身后的黑影，还有身边越发古怪的应书星。

应书星说她之前也试过往小白房的方向去，走了好几天都没有走到。这一点无需遮掩，可她偏偏选择在宝莱爬山眺望数次后才说出。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离人的生活太久了，应书星的表情管理越发松散，脸上的幸灾乐祸藏都藏不住。

身体异化还是其次，如果精神也变得扭曲，即使有机会离开垃圾场，她可能也没办法再融入幸存者之中了。

又是一次休息。

宝莱背靠垃圾山，左右两边空无一物，应书星坐在离她不远处，专心地拨弄着脚边的石头。

宝莱猜测自己已经走了十几个小时，中间虽然有休息，但肌肉酸痛抽筋是无法忽视的。

垃圾场麻痹了她的精神，也麻痹了她身体的部分感知。但无论如何，长时间行走所带来的身体损伤还是隐藏不了的。

宝莱怀疑等自己出去后会直接变成一个废人。

自从得知垃圾场的存在后，宝莱一直耿耿于怀。

上辈子没有垃圾场。而她相信自己的直觉，相信垃圾场一定有与末日强关联的线索。

但她对自己能否走出垃圾场并不抱有信心，也许等她出去倒计时就结束了——不是应书星以为的那种结束，而是真正的末日。

难道她将重蹈上辈子覆辙，眼睁睁地看着末日降临？一想到有这个可能，宝莱就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

她从末日想到了季浮灯，想到了刚刚分别的正义和塔等一行人，想到死去的茅裕，想到被茅裕救下的余晓苒，还有至今未见过面的隐士和星星……

如果死在这里，星星会嘲笑她还不如上辈子吗？隐士又会怎么想？陈芷柔是谁？隐士为什么要问起她？

就在宝莱陷入某种情绪胡思乱想之际，只听应书星惊呼一声“小心——”

还未等宝莱反应过来，一道黑影从天而降，直直撞上她的半边身子。

宝莱被撞的眼前一黑。

她忍着头晕目眩，手中剪刀抽出，猛地扎在来者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