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是你!”
应书星认出了宝莱,两人曾在乐康小区短暂合作过。她迈着大步走过来,惊喜之情不言自明,“你怎么会在这里?!”
宝莱:“我也不知道,我正在找出去的路。”
宝莱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应书星,更没想到她会变成现在这副非人非诡的模样。
被副本同化了吗?还是受到了垃圾场的影响?是特例,还是会广泛传播?
这些宝莱都不知道,这是她第一次遇到应书星这样的情况。
应书星没觉得哪里不对,终于遇到人类,还是熟人,长久的折磨和突如其来的惊喜让她忍不住分享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
宝莱边听,边思索。
上辈子幸存者中有两种人很特殊,一种被称为【鸠】,即孟幼苹这种会有意无意害到人、自己得利的幸存者。
另一种人被称为【鬼】。
同样是孟幼苹。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诡异上的身,至少离开乐康小区副本的时候,就已经不再是原来的她了。
有些诡异可以占据幸存者的躯壳,继而从副本来到现实。取而代之,称为“鬼”。
“鬼”会伪装自己,每个“鬼”的想法不尽相同。
宝莱就遇到过一个“鬼”。脱离副本时还没人发现,是它自己非要离开互助会才惹来怀疑。
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是负责与官方对接的通讯者之一,宝莱不相信他会这样毫无缘由地脱离互助会,于是跟上去查看。只见这人说话做事完全变了模样,临近倒计时结束还找了间屋子住下,好像这样就能变回正常人。
后来,盯梢的任务派给了别人。等宝莱下完副本回来,发现这“鬼”还真过起了日子,不仅规律作息,开始学着做饭,还会在闲暇时去图书馆一呆就是一整天。
不过这种“鬼”还是少见的。大多数“鬼”会伪装成正常人加入队伍,在副本背刺幸存者。是以末日后期,人与人的信任分崩离析,线索收集更加困难了。
而应书星的情况显然在两种类型之外。
应书星看起来意识清醒,但走动和说话时会不时抽动,言语间透出几分癫狂。
在给宝莱讲述自己如何出现在垃圾场的过程中,应书星有好几次说着说着便开始发怒——宝莱隐隐察觉到这份怒意还和她有关——然后就是自言自语,说些“物业”“光”“好渴”之类的话。
但当宝莱提问时,她又能恢复理智,变回正常人的模样。
宝莱记得当时应书星应该是听懂了她的暗示……是没能逃出来吗?
“……可能是我运气不好吧。”
应书星叹了口气。
她很少抬头,因为天空永远是一整块铅灰色的石膏板,冷硬、死气,毫无节制地压下来,要将她的精神和理智彻底压垮。
垃圾连绵成山,突出的金属和骨刺张牙舞爪地冒出,又在风钻过时摇摇欲坠。
应书星和宝莱一前一后走在垃圾堆间,鼻尖不时传来一股干涩而腐败的甜味。
应书星知道,这个甜味是那些怕人的黑影诡异刚死的味道。风会把死亡的信号传到垃圾场各个角落,带着某种引诱的意味。
当宝莱和波浪卷消失后,她当即就出门离开了单元楼。
应书星把业主身份转让给流浪者,本想效仿宝莱辞职,却没想到主理人突然出现。
主理人带着一干业主驱赶流浪者,她不得不混进诡异堆里离开小区。
小区外的世界冰冷而残酷,无数流浪者挤挤挨挨地守在小区门口,她根本找不到机会和幸存者沟通。
后来,应书星决定赌一把。
她能从十不存一的步行街副本里出来,说明她足够理智,足够大胆。
前者让她意识到继续在小区外呆下去,只会被越来越低的温度冻死,后者让她有了进入那片未知区域的勇气。
似是回忆起一些痛苦的经历,应书星的表情有片刻扭曲。
宝莱此时也想起让她印象深刻的禁区,吞噬一切的黑暗。依照现在情形来看,它身后就是诡异谈之色变的垃圾场。
第四层和垃圾场仅仅隔着一条柏油路,怪不得连织梦蛸都不愿意在小区久待。
应书星竟然有胆子选择穿过这层屏障,让宝莱感叹的同时不免惋惜:显然,垃圾场不是退路。
应书星进入垃圾场后看到的一直是这样的场景,她走了很久很久,幸好不会饿不会渴,走到手机彻底没电,这才认命。
她同样在路上遇到好多黑影,那些黑影没等她靠近就跑了。
一天睡觉时应书星被痛醒,睁开眼发现是黑影在偷偷啃她的手臂。
这也是她第一次看清黑影的模样,极瘦极高的竹节生物,分不清五官四肢,因为坠着太多脓袋而不得不躬身匍匐前进。
应书星吓一大跳,好不容易甩开诡异,却见手臂迟迟无法愈合。
她也开始感到饥饿。
后来,她在一处垃圾山歇脚时,偷看到有残疾的诡异吃完同类后身体就长了肉。她大着胆子去咬了一口残余的尸体,手臂长回来了,但饥饿如同某种难以明说的噩梦,依旧如影随形地缠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