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垃圾处理间”几个字，天花板上的阴影有片刻起伏。

不多时，性格更好的织梦蛸出声：“噢，我知道了，你们想离开这里……但据我所知，像你们这样的地上人，应该遵循‘从哪里来回哪里去’的原则。”

这只织梦蛸看上去知道得更多，宝莱有了兴趣。她反问：“什么叫‘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这是我们自己总结的。”

这只织梦蛸没有像小红那样一惊一乍，或许是忌惮宝莱手中的乌金万事灵，说话的态度看上去很是坦诚：

“你应该知道，我们经常出差，帮助过很多机构维护或修建建筑设施，也见过很多像你们这样凭空出现的地上人，他们就是这么做的。哪怕旁边就有更近的出口，也非得按某个规则来。”

它语气平和：“你是我见过……嗯，反正很少有地上人会做出你这样的选择。”

这是意料之中的。宝莱没觉得惊讶，倒是从织梦蛸口中发觉一个线索。

“乐康小区里物业的员工宿舍也是你们承包的？”宝莱问。

阴影里立刻冒出一声“关你……”然后被什么压了下去，与宝莱对话的织梦蛸发出思考的声音，最后说：“你说的是2区最外层的乐康小区？是的。我们花了十二天建造，是较为简单的工程。”

敢情它们是副本世界到处施工的建筑队，小小身体肩负了那么多的工程项目。

宝莱不是第一次听到“最外层”这样类似的描述，她没说话，听织梦蛸又补充了些信息。

“我还记得那位主理人很和善，只是业主素质不高。不过毕竟小区的地理位置一般、资源有限，又与垃圾场毗邻，没人愿意在此长住。”

宝莱故作无知发问：“难道停尸房会比小区更好？它们只不过离垃圾场近了点而已。”

“何必和她解释那么多，直接把人送走不就好了。”阴影里传出几声含糊的抱怨，一听就是老熟人小红了。

它说的也有道理，织梦蛸没必要和宝莱说那么多细节，倒像是在刻意给她透消息。

但这只织梦蛸还是回答了宝莱的问题：“你们不懂垃圾场是什么地方。那是边缘流放地，资源匮乏，生存毫无保障。没有人愿意进入垃圾场，除非是被驱逐，或是走投无路。

“而你所说的‘停尸房’是我们的诞生之地，与幸福医院同在第三层，也是中等以上阶层的居民的居住区域。”

哇哦，对话一下子硬核起来！

宝莱有些兴奋，直觉告诉她这只织梦蛸的态度出乎意料的友善，她可以从对方口中知道更多信息。

织梦蛸也不负她的期待，想了想，又说出些幸存者难以获取的“常识”。

“第四层，那里通常是破产、失业、无收入居民的聚集地。你说的乐康小区附近就有很多流浪者，它们因为无法缴纳入户费而不得不游荡在小区之外。如果迟迟无法入住小区，最后只能进入垃圾场等死。

“第二层是政府与各机构研究人员的驻地，集中了最完备的资源配给，是我们社会的核心。乌金研究所的总部就在这里。

“至于第一层……那里是禁行区，没人知道里面有什么。”

季浮灯能感觉到覆在自己手背的另一只手收紧，耳边传来宝莱努力控制着激动情绪、试探性问出的一些小问题：“我听说……27区没有光，那里的人必须依赖灯油，对吗？”

“你还知道27区？”小红讶异。

性格很好的织梦蛸回答：“27区属于垃圾场，那边只有一些服役人员和极少数乌金研究所的工作人员驻守。

“为了维持基本生活所需，研究所会每月发放一定量的乌金衍生物。垃圾场的驻守人员流动速度很快，大概一年轮换一次。”

宝莱好奇：“你们连垃圾场也进去过？”

“哼！这有什么难的，研究所天天在第三四层发招聘信息，长眼睛的都能看到。”小红不屑道。

“停尸房的尸体是哪来的？”

织梦蛸：“你也对这个好奇吗？好吧，有些机构会因为这样那样的问题没办法支付工程费用，所以我们会选择性带回一些有故事的生物作为我们的报酬。”

“噢，小红跟我说过你们喜欢听故事。”宝莱点点头：“检查员是乌金研究所专门派来管理你们的？”

小红冷笑：“我们和研究所可没什么关系！那群道貌岸然的家伙！”

“我们生于故事，活于故事，而死亡生物的故事是最好吃的。有些孩子不喜欢吃大锅饭，有些孩子吃饭的时候比较调皮，吃完饭尸体散得到处都是，次数多了总会引起家属的不满，这才找了乌金研究所下属服务管理机构的工作人员巡逻……嗯，其实我觉得没必要这样，我们会收拾好的。”

说到最后，这只织梦蛸还觉得委屈了。

“……”

万万没想到织梦蛸和检查员是这种关系！

宝莱忍不住笑。看似好脾气的织梦蛸实际也一身反骨，这么来看，织梦蛸族群的性格都有相似之处。

她终于问出她最想知道的问题：“乌金到底是什么？”

原本融洽的对话氛围在宝莱话出口的下一秒变得凝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