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等待织梦蛸回答的过程中，宝莱飞快瞥了眼季浮灯手里的“人质”，猩红小嘴还在小幅度晃动，尾部连接着天花板那一小片阴影，同样不安地扭动着。

目光上移，再瞥一眼季浮灯，神色如常，注意到宝莱的视线还回望过来。

很好，状态都很好，不耽误跑路。

宝莱没想到这次和诡异的对话能问出那么多信息，那只织梦蛸的态度好到不可思议。

尽管有再多疑虑，她还是抓紧机会问出想知道的所有问题，答案真实与否还是放到之后再看。

宝莱握紧手中药剂，随时等着织梦蛸发难泼上“人质”。

到时她和季浮灯能对乌金万事灵免疫，织梦蛸族群可没那么幸运了。

不知是碍于乌金万事灵的威胁，还是织梦蛸对地上人的友善占了上风，过了好一会，终于有声音从阴影中传出。

依旧是性格好的那个织梦蛸，它的语气不再平和，短短时间里像是经历了许多痛苦，浓浓的嫉妒混杂着让人感同身受的无望：“抱歉，乌金的消失对我们来说是不亚于死亡的大事，你们身为地上人问出这种问题，很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它的族群起起伏伏，时而垂下数根细长黑影占据宝莱和季浮灯周身空隙，时而扩展摊平成掩盖整个天花板的黑幕。

就在这样抽象而惊悚的变化中，它回答了宝莱的问题，“你们有太阳，永远散发热量、带来光明的太阳。而乌金，是我们的太阳。”

“在你们地上人的书里，它被称为，地核。”

……

……

远处是连绵不断的灰白山脉，灰黑色天空低沉地压下来，到处是副本世界居民的生活垃圾，奇形怪状的诡异尸体、偶尔能见到人类的森森白骨，都被拆得七零八碎，散落在各处。

当然也有新鲜的，似人非人的生物，皮肤白得像是被水泡过，隐约透出底下黑灰色的血管纹路。

宝莱已经在这里很久了，她孤身一人，找不到来时的路，更不知道该从哪个方向离开。

眼前不时出现正在活动的黑影，但当她追上去时，黑影比她更快地逃跑了。

回想自己被迫掉入垃圾场的情景，宝莱终于意识到乌金消失对任何诡异来说都是一个不可提及的话题。

很难说是闭口不谈的记者脾气好，还是回答完问题后把他俩直接扔进垃圾处理间传送带的织梦蛸脾气更好……

但幸福医院不是在第三层吗？说好的同心圆呢？垃圾处理完怎么直通边缘垃圾场啊？！

现在好了，季浮灯没了，棍子一样的织梦蛸尸体还没变成道具，她又迷路了。

不会等倒计时结束她都走不出去吧？

宝莱轻叹一口气，四处翻找出一块还算完整的破布垫在屁股下。事已至此，她要整理一下已知情况。

织梦蛸说乌金是地上人所说的地核，这一点并不意外，就连第一次听到类似描述的余晓苒都能马上想到地心太阳，宝莱也只是想要个确认而已。

以此类推，织梦蛸提到的四层区域，以及无处不在的同心圆符号，或许就是教科书上“地核-地幔-地壳”的模拟。

所以，她现在是在“地幔”区域？

宝莱抬起头，灰暗的天空，一如那些失去乌金的地心人灰暗的心。

她所到的副本的天空似乎总是这样暗淡无光的，宝莱也只在成为小区业主时见到过绚烂阳光。

现在这里更加暗、更加冷，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源源不断吞噬她的生命力，就连坐下休息也没恢复多少力气。

她要尽快找到乌金研究所驻守的站点，总感觉这样下去她也会成为垃圾堆里新鲜尸体的一员。

身后忽然传来塑料罐被踩扁的声音。

时刻警惕着的宝莱猛地跳起，快步拉开距离，然后才是回身看去。

一个表皮和头骨之间像是被灌满液体的类人诡异，模样有些熟悉。

诡异缓慢地挪动脚步，眼睑、耳后这类皮肤较薄的区域明显看出来被撑开，随着动作产生不自然的晃动感。与之相对的，对方身体纤细，依稀可辨女性性征。

她的名字在嘴边即将脱口而出，宝莱却有些不敢认。

最后还是对方先出声，语调有些奇怪，沙哑，好像很长时间没和人说过话。

“宝……莱？是你吗？”

应书星努力睁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