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秋白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此计虽妙,却也凶险。公输游既能造出龙首山那等骇人之物,其人必非善类。卫主事孤身入谷,若有差池……”
裴云笙目光微光,正色道:“我自会安排人暗中接应。此行非为擒拿,而是试探其性情、摸清其底细。若能与之一晤,便是此行最大的收获。”
她顿了顿,语气转冷:“至于日后如何策反此人,还需从长计议。眼下第一步,是让他现身。”
议定之后,众人各自散去。
三日后,机巧谷口。
卫哲依计行事,于谷口一处断崖之下搭起一座简陋草庐。
庐中唯有一案一榻,案上铺着那份残缺的机扩图纸,四角以石子压住,边缘已被翻卷得起了毛边。
他身着粗布长衫,发髻散乱,眼眶深陷,作出一副数日不眠、形销骨立的模样。
每日清晨,他便坐于庐前,对着图纸凝神苦思,时而以手捶案、时而抓乱头发,口中喃喃有词,仿佛被某种无形的执念所驱使。
村中樵夫路过,见此情状,皆是摇头叹息,以为又是一个读书读傻了的穷酸士子。
第四日,有好事者上前搭话,卫哲便故作癫狂,指着图纸高声道:“此图乃天人所授!其中玄机,足以撼动天地!惜乎残缺三处,若不得其解,我此生便是枉活了!”
言罢,他仰天长叹,捶胸顿足,涕泪横流,那副疯癫模样,活脱脱一个走火入魔的疯子。
围观者哄笑而散,将此事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
消息如风般传开,不出两日,便传入了机巧谷深处。
第七日,黄昏。
卫哲依旧枯坐庐前,神情疲惫却仍死死盯着图纸。
山风呼啸,吹得纸页哗哗作响,他却浑然不觉。
忽然,一道沙哑的声音自身后传来:“结构虽妙,然榫卯之思,稚如小儿!”
卫哲浑身一震,猛然回头。
只见一个形容枯槁、衣衫不整的中年人立于数丈之外。
此人身形佝偻,面色蜡黄,颧骨高耸,双颊深陷,看去如同久病之人。
然而他那双眼眸,却亮得骇人,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狂热与偏执。
他大步上前,一把夺过卫哲手中的图纸,只看了一眼,便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
“以术求道,尔等不过是立于门外,窥得一丝门缝之光,便以为得见日月。”他抬起头,目光如刀般刺向卫哲,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傲然,“真正的天地,在门内!”
卫哲心头狂跳,却强自镇定,颤声问道:“阁下……阁下是何人?”
那人并不作答,只是将图纸凑近眼前,细细端详。
他的手指修长而苍白,指节处布满老茧与细小的伤疤,那是常年与机扩打交道的痕迹。
良久,他忽然发出一声长叹,语气中竟带着几分惋惜:“此图若得全璧,倒也算得上一件……有趣之物。可惜,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