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议事厅陷入了比之前更加死寂的沉默。

那种沉默不是平静的，而是紧绷的、危险的，仿佛一根被拉到极限的琴弦，随时可能崩断。

环形坐席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转向了某个方向——那里坐着三个身穿白色制服的人。

研究院的代表团。

坐在最中间的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女人，短发，戴着一副无框眼镜，面容清瘦，颧骨略高，薄唇紧抿。

她穿着研究院标志性的白色立领制服，胸口绣着复杂的金色纹路——那是高级研究员的标识。

白夜，第七异能研究院的副院长，也是今天研究院这边的最高负责人。

一向高高在上，从不正眼看人的研究院副院长，此刻脸色惨白如纸。

不是普通的苍白，而是那种血液瞬间从脸上褪去、连嘴唇都失去血色的惨白。

她的手指死死扣在座椅扶手上，指节泛出青白的颜色，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稳住自己不至于失态。

白夜身旁的两个人同样脸色难看，其中一个甚至微微侧过头，用极低的声音说了句什么，白夜没有回应，只是缓缓摇了摇头。

这微小的动作，落在有心人眼里，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林沅音所透露出来的情报——关于研究院秘密进行雾傀实验的事——并非空穴来风。

“叶琳。”

市长惘空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打断了议事厅里那股暗涌的躁动。

她甚至没有看白夜，也没有看何梅芳，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环形坐席某处。

那里，一个穿着深蓝色中央警局制服的女人慢吞吞地站了起来。

叶琳，中央警局第一刑侦队队长，异能“影子”的持有者，战力榜排名第十。

之前澄鸷也和她打过，是个非常难缠的对手。

她有着一张懒洋洋的脸，妆容精致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头发染成时髦的亚麻色，在脑后松松扎了个低马尾。

站起来的时候，她还伸了个懒腰，仿佛刚才不是在开决定城市命运的会议，而是在午后阳光下打了个盹。

完全不像是中央警局第一刑侦队队长。

“你带队，去沅音说的那个地方。”惘空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现在就去。带上你的人，仔细搜。任何可疑的东西，都给我带回来。”

叶琳眨了眨眼睛，那双懒洋洋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快的笑意。

她与林沅音的目光在空中轻轻一碰，随即很快错开。

“是，市长大人。”

叶琳应得干脆，甚至没有多问一句，随后，她的身影就那样融入了脚下的阴影之中，消失得干干净净。

环形坐席上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

叶琳是站在林沅音这边的——这件事在临川市的高层圈子里，早就不是秘密。

此刻惘空派她去执行这个任务，本身就传递了一个明确的信号：市长选择了相信林沅音的指控。

何梅芳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惘空的目光已经转向了她。

“至于你，何梅芳。”

那声音依旧平静，却让何梅芳的身体猛地一震。

惘空没有提高音量，甚至没有改变语速，只是那双浅棕色的眼睛静静地看过来。

那目光说不得凌厉，却让何梅芳感觉自己仿佛被剥光了衣服站在冰天雪地里，仿佛所有的心思，所有的算计，所有的阴暗，都无所遁形。

“那三个逃脱的重犯，死在了A-7区域。据卫勤絮的报告，她们是在对一头雾傀发动攻击时被反杀的。”

惘空的目光落在何梅芳脸上，平静得让人心悸。

“我现在问你：她们是怎么逃出来的？是谁放她们出来的？她们的异能抑制装置为什么失效？”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锤子，重重砸在何梅芳心上。

何梅芳张了张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她压了下去。

她拄着拐杖的手微微颤抖，脸上却努力挤出那种慈祥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此刻看起来，僵硬得近乎滑稽。

“市、市长大人，”她的声音有些干涩，“我一定会查清楚的，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一定有人……有人故意陷害……”

惘空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长得像一个世纪，整个议事厅里没有人敢发出任何声音。

然后，惘空开口了。

“看来，你需要一个助手。”

何梅芳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光芒。

“市长大人，您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