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者,三皇弟的亲外祖林如正,又是当堂顶撞了父皇才被仗杀,依照父皇的脾性,不可能对三皇弟栽培重用。
沉思间,李晋晖突然想起件事儿,“晋暲你还记得林妃跌落映月池的事吗?林妃死因蹊跷,三皇弟一直在暗中调查。”
“说来说去,你仍怀疑是我母妃所为。”李晋暲极其不屑,“林如正死了,李晋曚对我造成不了威胁,我母妃又何必大费周章去弄死林妃。”
李晋晖问:“为何林如正死了不久,林妃也紧跟着死了?”
李晋暲双臂一环,身子朝后仰,靠在车厢上,不耐烦地回道:“林妃不就是因为林如正死了,自己忧思过甚走到映月池边,失慎脚底一滑,这才溺毙而亡了。”
李晋晖疑窦丛生,“忧思过甚的人合该茶饭不思的待在房中,怎会独自去往映月池,直到溺毙以后才被人发现。”
宫里来来往往的人如此多,不可能没人听见林妃的呼救声。
李晋晖又道:“既认定了是许贵妃的手笔,三皇弟又为何要在暗中调查?或许查出了眉目,却并未公之于众。”
李晋曚一定在忌惮着什么。
“说不准是林妃自己投湖自尽了呢,照我看就是李晋曚敏感多疑,林妃又不跟旁人结仇,谁又会平白无故去害一个宫妃。”
李晋晖提醒他,“林如正是因谁而死?”
“自然是因谏而……”
李晋暲身形一顿,恍然大悟地望向李晋晖,“是……”
他们各自相视一眼,又同时缄默。
李晋暲百思不得其解,“当日犯颜直谏的人不在少数,父皇为何偏偏只拿林如正杀鸡儆猴?”
李晋晖摇头,“我也不知。”
伴君如伴虎,君心揣摩不透。
天色渐晚,一行人落在一处驿站歇脚,矜宥抱给了一同随行的乳母照看,也就是李晋晖白日在十里凉亭中见到的妇人。
巩州离京都本就不远,次日清晨继续启程,不消半天便抵达了巩州的皇陵行宫。
到了皇陵行宫,李晋暲遇见了个意想不到的人。
李晋暲诧异,“李内侍?你怎在此?”
李伩是贤德帝的大内侍,几十年来寸步不离地守在贤德帝身边照料衣食起居,比他们这些做儿子女儿的,更要亲近一层。
一见到李晋暲,李伩原本就佝偻的腰背又往下低了低,嘴边噙着一抹谦卑的笑,“奴才见过谚王殿下,回谚王殿下的话,奴才是奉陛下之命前来,要亲眼见到庶民李晋晖在皇陵行宫安顿下来。”
李晋暲打心底反感谚王这个称呼,没太显露在明面上,抬手朝上虚扬一下,示意李伩起身。
仆从们搬来一把椅子,稳稳摆好后,躬身告退,李晋暲顺势坐了下去。
“父皇是不放心我办事啊,难为李内侍跛着一只脚,大老远跑来巩州一趟。”
李伩没恼,笑了一下,岔开话题说,“谚王殿下误会了,陛下对您可很是上心,说您也到了该成家的年纪,亲自为您过目选妃,现已定下了人选。”
“选妃?”李晋暲心中有些抵触,面上却是一副饶有兴致,“都有谁家的?”
李伩如实回,“谚王正妃定下了丰大相公的孙女。”
丰会亭的孙女?
李晋暲对丰会亭没什么好感,假模假样的伪君子,靠着一把年纪装腔作势,不知晓的人还真以为他手上,有了什么名垂青史的丰功伟绩呢。
不过,比吴定这个曲意逢迎的媚上之人装的要好些。
“陛下还替您纳了两位侧妃,分别是吴尚书的三女,唐中丞的长女,这二人品貌俱全……”
“好了。”
李晋暲出声打住,净是些看不上眼的人,“全是文官家的小姐?怎没有武将家的?”
亲王娶亲,正妃择一位,侧妃择两位,合该从文官武将家中各选一位。
眼下京都城内稍有头脸,喊得出名姓的武将,他们家中的姑娘,要不就是许了人家,要不就是尚在孝中。
于情于理,都不会出现在择妃名册上。
这些李晋暲是知晓的,可他偏装作糊涂,明知故问道,“何家小姐许了没?”
李伩回:“何都指挥使家的小姐已经嫁人了。”
李晋暲又问:“顾家二小姐许了没?”
“忠信候府的顾二小姐订了亲,不过仍在孝期。”
李晋暲最后问:“那…魏家的姑娘…也许了人家?”
李伩脑子里搜罗一圈,除了将军府的魏家,京都城里再也寻不到第二个魏家,试探着开口问道:“谚王殿下说的可是将军府的魏家?”
李晋暲扬了扬眉,“应当…是吧。”
“殿下兴许记错了,将军府里唯有一个女儿,便是前太子妃。”
李晋暲单手支额,故作思考,“本王怎么记得魏家还有个姑娘……”
“殿下说的许是魏桓将军的义女。”
前几年,贤德帝召见闻絮进宫做静和公主的伴读时,李伩和她有过一面之缘。
上回捎带贤德帝的口谕去东宫时,李伩也瞧见了她,他原以为这么个病殃殃的人,早都该病死了呢。
李伩干瘪如枯木的脊背依旧佝偻,破锣嗓子还是那么难听,“义女并非魏氏本家女,做个侍妾尚且勉强,做亲王侧妃差之甚远。”
“说的也是,一个义女怎能够格。”
李晋暲稍微附和了一句,顿觉索然无味,直接起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