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他们!”
闻絮眉间染了霜雪,音色里微微带喘。
她去二皇子府邸寻人未果,怕东宫这边不容乐观,又闲不容息地赶了过来。
许韶见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黄毛丫头,竟胆大包天地挑衅自己。
她哐当一下把掌心中的手炉砸了出去,炭火滚在雪地上,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
许韶冲宫人们大发雷霆,“你们干什么吃的,连个黄毛丫头都能放进来,还不快给我抓住她。”
“我有陛下御笔圣旨,谁敢造次。”
闻絮的眼底不见丝毫惊怯,她高举玉轴圣旨,威慑众人,“圣旨所写,子替父职,如今魏将军是朝廷命官,尽忠陛下,侧妃娘娘如此作法,恐怕不合礼数。”
许侧妃背靠二皇子,可二皇子再怎么神通广大,也不可能盖过陛下。
侍卫们心里忌畏,想抓又不敢抓,左右为难地看向许韶。
许韶脸上慌乱一瞬,旋即恢复如常,“陛下封官的圣旨,如何能插管东宫的事。”
“许韶你好大威风啊,竟比我父皇还要厉害了,本公主怎不知东宫轮到你来做主了?”
阿月带着四公主姗姗来迟。
“表…表妹?”
许韶心里咯噔一下,完全没料到李华婖会出现在此。
李华婖披着一身雪狐裘衣,小腹已经明显隆起了,她微微蹙眉,“缺礼少教的东西,谁是你的表妹?又有谁给你这个的资格和本公主论亲故?”
许韶躬腰行礼,悻悻道:“公主殿下万安。”
“嫂嫂。”
顾寅泽一见到李华婖,仿若见到了救苦救难的活菩萨,趁机挣脱了侍卫们的桎梏,忙去扶魏彻起来。
华婖白了顾寅泽一眼,打心眼里瞧不上驸马这个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弟弟。
人命关天的大事,纵使心里百般不愿,也必须得来。
毕竟魏汐肚子里怀着的是大皇兄的孩子。
魏彻顾不得什么狼狈,一个箭步冲向屋内。
魏汐已经倒在地上,而那个宫人早就扔了鞭子,不知所踪。
魏汐额间的汗水打湿了头发,胳膊上牙印遍布,她死死咬着手腕,硬是不让自己发出丁点儿声音。
魏彻鼻尖泛酸,眼泪几乎夺眶而出,他心疼地将魏汐抱到上床,呼喊道:“阿月,快叫稳婆进来!”
阿月跑进屋内,又跑了出来,对着躲在墙角,哆哆嗦嗦的王婆子,李婆子,愤愤道:“娘娘平日里待你们不薄,你们竟眼睁睁瞧着她糟践娘娘,现在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进来。”
李华婖朝自己带来的两个老婆子使了个眼色,“进去帮忙。”
“不可以…不可以……”
许韶伸手拦住几个收生婆,眼看魏汐半死不活,将快要咽气,绝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差错,让她平安诞下孩子。
生个丫头片子倒还好,若是生个皇孙出来,二皇子夺取皇位多了一分威胁不说,没准陛下惦在皇孙情面,赦免了太子,那自己可当真劫难逃了。
李华婖仅带了两个接生的婆子草草过来,身边压根没有得力的人手。
于是,她对东宫里的宫人侍卫们喊道:“来人呐,给本公主拉住这个疯子。”
众人脚下仿佛生了根似的,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李华婖愠怒的眼神扫过去,音量不由得提高几分,“一个二个的,本公主的话都不听了?”
大家面面相觑,不知该偏向四公主,还是许侧妃。
经此一遭,顾寅泽算是看透人情冷暖,东宫里的人皆是见风使舵,两头都不想得罪。
顾寅泽索性自己过去,硬是将许韶扯了开来。
许韶整个人跟疯了似的,对顾寅泽施以拳脚,一直不停抓挠。
闻絮怕许韶混乱的举止伤及顾寅泽,便道:“寅泽哥哥,我去给你寻根绳子来。”
“你敢——”
许韶将愤恨的重心转移到闻絮身上,使劲推了她一把。
地面湿滑,闻絮险些栽倒在地,幸好有人在身后及时托住了她。
闻絮堪堪站稳身形,道了声多谢,视线下意识朝后探去,顿时头皮发麻地僵在原地。
“二…二皇子殿下。”
李晋暲神色淡淡:“嗯。”
李晋暲的身量与魏彻相差无几,一双狐狸眼中铺上了薄薄的倦意,面无表情时仍然使人不寒而栗。
李晋暲垂下眼睑,略微打量了闻絮一眼,掌心从她的肩上落了下来。
闻絮连连后退,对李晋暲有股出于本能的畏惧感。
李晋暲的背后站着张钲,他问道:“闻姑娘,你没事吧?”
“无碍。”闻絮轻轻地摇了摇头,“二殿下能来,多亏表兄帮忙了。”
张钲是魏衍的表兄,闻絮随着魏衍唤他。
闻絮当时慌慌急急去拍二皇子府邸的大门,却得知二皇子并不在府上。
是张苓遣派秋娘去张家将此事告知于张钲,张钲问讯马不停蹄地赶去二皇子府上,正巧碰上了闻絮。
张钲约莫猜到了二皇子的去处,便先让闻絮拿着圣旨前来东宫应对状况,他自己则去了关押前太子的牢狱寻找二皇子。
许韶见到李晋暲的瞬间,似是寻到了足以撑腰的靠山,可怜兮兮地扑上去申冤,“表兄,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没成想,李晋暲反手甩了许韶一个巴掌,“贱人,谁给你的胆子敢谋害我皇兄的子嗣?”
李晋暲手上没有收减力道,许韶捂着火辣辣的脸颊,久久无法回过神来,显然是被打蒙了。
李华婖瞧热闹不嫌事大,紧跟着添上一把柴火,“哥哥,东宫里的人全部对许韶唯命是从,我都使唤不动他们了。”
李晋暲脸色森冷,周身泛着隐隐低压,对东宫一干人等道:“你们一个个助纣为虐,让她打着本殿下的旗号为非作歹,假使皇嗣有何闪失,本殿下唯你们试问。”
宫人侍卫们怛然失色,纷纷匍匐跪地,磕头求饶。
李晋暲命人将这个许韶拖了下去,跟许维扔到一处,等候发落。
许韶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满心不甘,“表兄,我对你情深义重,我是为了你才会来东宫的,我所做一切皆是为了你啊,表兄——”
一场闹剧终于落下帷幕,收生婆在里头手忙脚乱。
魏彻从房中退出来后,失魂落魄地坐在台阶上。
额间磕破的伤口逐渐在凝固,淡红的血痂边缘附着了一些细碎尘土这类污垢。
雪水洇湿了魏彻的衣裳,他穿的不算厚重,裸露在外的双手冻的通红。
闻絮拿出绢帕,想替魏彻擦拭他额头上的伤口。
怎料,魏彻举起手背,推开了她伸过来的绢帕。
闻絮眼底错愕,手臂僵愣在半空中。
顾寅泽见此,上前来把将闻絮拉走,不曾过多解释,只说:“让他一个人静静吧。”
魏彻的腰杆子一向挺得很直,何等心高气傲的一个人,就这样被彻底碾碎了心气。
此时,尚慈普搀扶着一瘸一拐的魏衍匆匆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