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天里,半尺积雪堆在长街上,铺了一片白茫茫。
行人们撑着纸伞害怕打滑,小步慢行。
一阵剧烈的马蹄声,惹得行人们侧目而视。
马鞭在冷清的街上甩得响亮,魏彻嘴里焦急地喊着避让。
“让开!快让开!”
路上零散几个行人,吓得避让不及,唯恐那一人一马冲撞了自己。
顾寅泽则载着阿月跟在魏彻后头追赶,像个啰嗦不停的麻雀,操心地提醒,“雪天路滑,魏彻你当心一些。”
一个路口处,顾寅泽骤然勒停马蹄,反头询问身后的姑娘,“你叫什么?”
“回顾三公子,奴婢名唤阿月。”
阿月担心魏汐,心弦绷得很紧,不理解顾寅泽为何好端端地停下了。
顾寅泽忽然让她下马。
阿月以为是马儿承不住两个人的重量,想也不想立刻下马。
顾寅泽莫名其妙问了她一句,“记得你曾说过东宫里稳婆被许侧妃扣下了。”
“是啊。”阿月着急地点点头,心中正担忧魏汐的处境,略带催促说:“顾三公子您尽早去吧,我家娘娘耽误不得。”
顾寅泽道:“许侧妃不是个善茬,断然不会好心放人,就算咱们去了,没有稳婆依旧徒劳。”
阿月慌了神,“这可如何是好?”
顾寅泽安抚,“别急。”
东宫里的收生婆皆被许侧妃关了起来,凭她蛇蝎心肠的性子,不可能让太子妃平安诞下孩子。
他顾家现在恰好有个养尊处优,身怀六甲的公主殿下。
四公主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子,是顾未泽遗留在世唯一的血脉。
顾候夫人疼惜得跟宝贝疙瘩似的,提前将生产所需的全部东西置办妥当了,还特意在家中养了个大夫为四公主调理身子。
为了以防万一,更是请了京都城里名声最为稳重规矩的几位老稳婆在家中住下。
顾寅泽问阿月,“可认得去忠信候府的路?”
阿月摇摇头。
顾寅泽一边说一边指给她看,“顺着这条路一直向左走,走到一个很大很醒目的牌匾前,以我的名义,把来龙去脉跟我母亲交代清楚,问我母亲暂借几个收生婆,记得要快。”
阿月:“会的。”
他话音刚落,阿月拔腿一溜烟就跑了,顾寅泽似是记起什么,又忙嘱咐说:“若是可以,叫上我嫂嫂一块来。”
阿月:“好!”
顾寅泽望着阿月在自己的指引下一路飞也似的狂奔,其实他心里七上八下,摸不着底。
许侧妃与他家中那位金枝玉叶的公主嫂嫂,当真就论起来,可是沾亲带故的表姐妹,不晓得她究竟肯不肯帮。
魏彻和顾寅泽一前一后到了崇德门前。
当值的侍卫们伸手将他们拦下,“闲杂人等,不得擅入东宫。”
魏彻心焦火燎地讲明缘由,“我是太子妃的亲弟弟,太子妃生产在即,垦请各位快放些我们进去。”
其中一个侍卫摆出了一副不屑的姿态,“太子已然成了庶人,东宫内又谈何太子妃。”
顾寅泽见不惯那侍卫的盛气凌人,“即便她不是太子妃,那也是忠烈之后。你这般行径无异于不仁不义的恶人,要是因为你而酿成大祸,信不信我去击鼓鸣冤,上陛下面前告你的御状。”
那个侍卫翻了个白眼,轻蔑道:“怕你不成,只管告去。”
另外一个侍卫推搡了他一下,递过去一个严肃的眼神,示意他不要乱说。
继而向魏彻他们赔礼道歉,“他眼拙嘴笨,唐突了两位公子,但我们当差的,也仅是奉命行事,还请公子不要为难。”
妇人生产犹如一只脚迈进了鬼门关,一想到姐姐此刻的不安与折磨,魏彻多等一秒都无比煎熬。
魏彻径直拔下一个侍卫的佩刀,架在他的脖子上,“放我进去!”
这般动静引来了不少侍卫。
顷刻间,数十道银光齐齐指向魏彻。
领头的侍卫二话不说,猛地抬脚踹退魏彻,厉声质问道:“擅闯东宫,你可知何罪?”
东宫里的侍卫皆是虎背熊腰,个等个的练家子。
魏彻如今瘦得宛若一副骨头架子,方才那一脚不留余力,几乎要踹断了他的肋骨。
魏彻痛得倒吸一口凉气,缓缓直起腰板,举起一把孤零零的刀尖与众人对峙,“死罪我也担得起!”
“蛆蝇小人,实在过分。”
顾寅泽破口大骂了一句,紧接着踢翻了近旁一个侍卫,顺手夺过一柄长剑。
“跟一群落井下石的人费什么话。”顾寅泽干脆利落道:“直接上!”
魏彻心绪中划过几分复杂,他扫了顾寅泽一眼,回道:“顾家公子,这些事情与你无关,赶紧离开。”
魏彻破天荒地喊了自己一句顾家公子,顾寅泽既莫名又气愤,“再说‘与你无关’这四个字,小爷我第一个打死你。”
领头的侍卫眼色微沉,明知魏彻是有意说与自己听,心中还是难免忌惮。
顾家父子三人为国捐躯,满门忠义,而今顾家仅剩一位不学无术的小公子,承袭爵位是板上钉钉的事。
照往后的情形看,来日入主东宫的,极有可能是二皇子。他们在东宫过活,不愿得罪二皇子才会一股脑倒向许侧妃。
可顾家跟四公主颇有牵连,领头的侍卫一时间拿不准主意。
一内侍从崇德门内徐徐出来,打破了这一僵局,“侧妃娘娘说放他们进来。”
闻言,侍卫们飞快收了刀剑。
魏彻同顾寅泽各自相视一眼,不知晓许侧妃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可紧要关头下他们也来不及思忖,不敢有所懈怠,疾步去了流香殿。
刚到流香殿,魏汐痛苦的呻吟声径直穿透门窗,清晰地落在了二人耳中。
“阿姐!”
魏彻整颗心瞬时拧成一团,提腿正欲进去,门内便有一行迈步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