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彻看样子不怎么在意，将人晾在一边不管不顾。
魏彻从柜子里重新取出一个砚台摆在桌上，又开始研水磨墨。
顾寅泽见状，从怀里取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放在了桌上，“来还你的钱。”
魏彻伸手把钱袋子推回去，“我既给你，没想过要你还。”
“若换做从前，我也没想过还你。”
钱袋子被顾寅泽再次推到魏彻面前。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却难以叹尽心中的积郁，“此一时，彼一时了。”
魏彻没有吭声，笔尖悬停在纸上，想说的都说尽了，落笔竟无言。
魏彻烦躁地把纸揉成一团，随意地扔进纸篓，转身又想离开。
顾寅泽瞧不下去了，一把拉住了魏彻，贬损起来，“话说你平日里高高大大，好一副自命不凡的样子。其实假把式，空虚张，纸老虎一个，只想着逃避。”
魏彻承认了自己的懦弱，脑子里一团乱麻，根本不知晓该如何去应对。
顾寅泽直视着他，“谁不伤心？伤心过后依旧得好好活着。”
很久很久，魏彻才开口，闷闷地说了一句，“我后悔了。”
后悔自己的执拗，后悔为什么不早点写信寄去西北。
“人生在世常有悔恨，你不能因此一蹶不振。家里日后只能依仗你我了，咱们得把门楣撑起来。”
“我讲句话，兴许你不爱听。人这一辈子，不单是为自己活。你若死了，难道还要家里人再哭一场吗？”
这番话顾寅泽不止说过魏彻听，同样是说给自己听。
……
零星的雪断断续续地下着。
一个衣着脏乱的女孩，急促地敲响了将军府的大门。
这阵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动了闻絮同魏衍。
二人齐齐跑去查探。
“阿月？你怎来了？”
阿月是魏汐的陪嫁女使，闻絮第一眼便认出了她。
阿月一见到闻絮和魏衍，心急如焚地哭出来了。
瞧见阿月一身脏兮兮的模样，魏衍一头雾水地问她，“阿月你究竟怎么了？还弄成这个模样？”
阿月呜呜咽咽，哭得舌头打结，连话都说不清楚。
闻絮轻摸着她的背，耐心安抚：“别急，慢慢说。”
阿月缓了半歇，终于说道：“二公子，二小姐，我家娘娘出事了。”
闻絮和魏衍相视一眼，神色皆变。
闻絮紧张追问：“出什么事了？”
阿月将事情一五一十的交代了清楚。
“太子殿下被陛下打为庶人，许侧妃趁这个空档过来为难娘娘。还把主君和大夫人过身的事添油加醋讲了许多，眼下娘娘动了胎气即将生产，许侧妃又死死扣下了稳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许韶摆明了是要魏汐一尸两命。
东宫的人一股脑倾向了许韶。
眼看魏汐痛得直冒冷汗，阿月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铤而走险，偷溜了出来。
阿月记得东宫有一个没封严实的狗洞，幸好那地方偏僻，鲜少人过路，更不会有人注意到，她这才能逃回将军府通风报信。
魏衍听言眉头深锁，像个无头苍蝇一般原地乱转，“怎么办，怎么办。”
闻絮尽量让自己镇定下来。
她先是命人将此话原封不动地转述魏彻，再吩咐人去备马。
书房里的魏彻闻听此事，夺门而出。
顾寅泽隐隐感知事态不对，忙跟着他，“魏彻，我也去。”
阿月领着魏彻和顾寅泽先行一步，魏衍和闻絮原本也想跟去。
谁料他们的前脚刚走，后脚翰林官带着圣旨到了将军府。
翰林官手持圣旨，声如洪钟，“严冬之际，西北哀报，恨敌阴毒，杀人盈城，以至惨死如沙数。边关动乱，切需栋梁之材镇压，克复五洲，乃魏卿与朕年少夙愿，今朝廷委任，子替父职，余三洲归安，望不负遗志。”
地上跪了一片，唯独最主要的人不在。
翰林官面露难色，端着圣旨，左看右看竟不知该给谁。
御书亲笔岂敢怠慢，闻絮满脸焦急，用手肘拱了拱旁边的魏衍，小声说，“阿衍哥哥，快替阿彻哥哥接下。”
魏衍怔愣渐散，反应过来后赶忙去接。
翰林官走后，府中人霎时间哄乱一团。
圣旨拿在手上，魏衍仿佛拿着一个烫手山芋，只感觉掌心火辣辣的疼。
在众人看来，去西北无异于去送死。
魏汐的事还未解决，现下又来一桩。
突然的变故让魏衍乱了方寸，惶恐地望向闻絮，“阿絮妹妹这可如何是好？大伯伯不在了，我不想哥哥也离开。”
“圣旨先往后推，现在至关重要的是阿汐姐姐。”
闻絮脑子转得飞快，正在思量应对之法。
“刘管事，麻烦你先将这些事一五一十地告知二婶婶。”
张苓忙碌完府上一大堆的事情以后，不久后就累病了，现如今人还躺在床上。
魏衍心里顾及张苓尚在病榻，他喊住正要去往山林轩的刘直，对闻絮说：“阿絮妹妹，还是不要告诉母亲了。”
“不行，兹事体大，绝非你我二人能够擅自决断。
闻絮态度坚决，不留一丝商量的余地。
家中仅剩下张苓这一个拿主意的长辈，无论如何都要她来定夺。
为了以防万一，闻絮道：“阿衍哥哥，你去找尚医官，带他走一趟东宫。”
魏衍点点头，“好。”
闻絮从魏衍手里拿过圣旨，吩咐下人们快快去备好马车。
魏衍喊住闻絮，“阿絮妹妹你要去哪？”
闻絮便是魏衍的定心丸，她一走了，魏衍随之不安起来。
“许侧妃的嚣张气焰无非是依靠二皇子，我带着圣旨去二皇子府邸。”
“二皇子是许侧妃的表兄，他记恨咱们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帮咱们。”
魏衍觉得这简直难于登天。
闻絮心里也没有十足的把握，“死马当作活马医吧，咱们别无他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