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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流水逐花(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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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絮竟抢先张苓一步道:“明婶婶染了风寒,身子总是反反复复不见好,此刻正在家养病呢。”

“怎么忽然病了?病了多久?”魏汐等不及闻絮回答,蹭地一下起身,着急地呼喊道:“阿月!阿月!立即备马我要回家。”

兴许是因为母子连心的血脉牵连,肚子的孩子仿佛感知到了魏汐心急如焚的情绪,随之躁动起来。

魏汐刚迈出腿脚,忽感腹中一痛,全身失了力气,险些要站不稳了。

吓得张苓和闻絮双双去扶。

二人搀扶着魏汐慢慢坐了回去。

闻絮温凉的掌心握住了魏汐发颤的指尖,耐心安抚说:“前日明婶婶着了凉,又嫌药苦不肯喝,这才反反复复不见好。明婶婶顾念着阿汐姐姐你怀有身孕,不愿把病气过给你,更不愿让你替她担心,故而迟迟未曾告知。”

魏汐紧皱的眉眼渐渐舒展,心口的忧虑落下几分,“让母亲安心休息便好,切莫记挂我。”

几人重新坐回原位。

闻絮问:“阿汐姐姐在东宫可好?许侧妃可有对你为难?”

许韶依仗着母家权势,为人狂妄自大,素爱平生是非。

东宫其余几位侧妃,皆受了她不少刁难。

面对魏汐这个名正言顺的太子妃,许韶仍旧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从来不放在眼里。

魏汐身怀六甲,即将临盆,太子殿下眼下又不在东宫。

闻絮害怕这个节骨眼上,许侧妃狗急跳墙,恐怕干出什么不利之事。

“我一切都好。”魏汐照实说:“殿下临去洪州前下令将许侧禁足,这半年多以来,她都不曾踏出过寝宫半步。我与她甚至连面都没有见过,又谈何为难。”

闻絮稍稍宽心,“那便好。”

天色渐晚,崇德门将要落锁,张苓和闻絮不便久留。

大雪纷纷扬扬,风声如骤雨难歇,光是静静听着,就能感受到一阵刮骨寒意。

流香殿内的炭火烧得依旧旺盛。

困意倦怠的魏汐欲吹灯歇下,阿月一脸雀跃地飞奔进门,“娘娘,殿下回来!太子殿下回来了!”

下一顷,李晋晖就带着屋外的未消凛寒,径直闯入了她的视线。

魏汐又惊又喜,连衣服都来不及披上一件,忙不迭上前相迎,“殿下您怎么回来了?”

自打太子携工部一行人奉命去往洪州,时隔半年之久,夫妻二人终于团聚。

魏汐心中说不欢喜那是假的。

李晋晖唯恐她绊倒,紧张地伸手接她,提醒说:“慢些,当心身子。”

魏汐欲替李晋晖掸去衣肩残留的霜雪,他却虚抬手臂,轻轻推开魏汐,自己转而朝后退却了几步。

“别碰,孤一身风雪,免得你沾染上寒气。”

魏汐垂下双手,莞尔一笑,“殿下要回来,为何不事先相告,妾好吩咐人准备下去。”

“你们先下去吧,孤和太子妃单独说说话。”

太子令下,侍立两侧的宫人们通通躬身退避,木门合拢,满室静谧。

魏汐一头雾水。

太子卸下了斗篷,搭在了角落的衣架上,神色凝重道:“父皇无诏,孤是私自回来的。”

魏汐心中咯噔一下,“为何?”

“一来,你即将生产,孤在洪州始终放心不下。二来,朝廷里出了一件大事,此事关乎朝政,关乎民生,孤不得不回来。”

魏汐沉闷一瞬,追问道:“何事如此紧要?”

到底出了怎样一桩大事,竟能让太子不惜顶着被陛下怪罪,百官弹劾的风险,匆促赶回京都。

李晋晖的眼底浮上了几分清浅,笑意里又似乎掺杂了一抹淡淡的苦涩。

他垂下脑袋,避而不答。

李晋晖伸出温厚的掌心,小心翼翼地抚上了魏汐隆起的腹部,眉眼中流露出少有的眷恋,“孤不在的日子里,你可有出过东宫?”

自古以来,女子干涉朝政,与律法祖训相悖。

魏汐瞧出太子在刻意消解话题,她自知违背本分,选择不再逾越。

“殿下交代过妾,若无要事,不可随意出入东宫,况且太医也叮嘱妾安心养胎。只当初和家中弟妹在醉仙楼小聚了半日,便再没出去过了。”

李晋晖又问:“底下人们可有胡说过什么?”

魏汐抬眸注视着太子,有些摸不着头脑,“殿下?您这是怎么了?”

“没事,随口问问罢了。”

李晋晖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稍稍踏实下来。

如此看来,魏汐尚且不知魏将军夫妇的死讯。

李晋晖问:“东宫这些日子里可还安生?”

魏汐与太子诉了东宫近况,“其他妹妹们都好,只是许家出了事以后,许家妹妹着急上火,爱在自己宫里摔摔打打,使小孩性子。”

明眼人都知道,许韶是为了许家牵制东宫,强行塞进来的。

太子对她泼悍愚蠢的秉性,也甚是厌烦。

提及许韶,温文尔雅的太子罕见的生气起来,“且随她去,孤看她能闹得几时。”

太子虽远在洪州,他对许家父子的获罪一事,可谓是一清二楚。

魏彻和顾寅泽揭发许维贩卖私盐,朝廷顺藤摸瓜往上查去,竟与宫内的许贵妃脱不了干系。

可想而知,贤德帝勃然大怒,下旨革去许化昌的官职,将其流放至礼州劳役。

而许维则是打入牢狱,等候问斩。

贤德帝暂未剥去许氏的贵妃服制,依旧让她着手打理六宫事宜。

并非贤德帝是念及旧情,不忍处置。是因后宫内,足以撑事的宫妃仅剩寥寥。

与许贵妃平起平坐,互不相让的元贵妃因昭宁公主自刎一事,悲痛欲绝,一月前请旨去了盛国寺带发修行。

而三皇子的生母林妃娘娘,早在入秋八月时,失慎跌落映月池,溺毙而亡。

贤德帝为了后宫稳固,才权且留她一份冠冕堂皇的尊荣。

林妃的死因过于蹊跷,令人存疑。

可众人心照不宣,皆默认是许贵妃所为。

陛下拢共三位皇子,尘埃未定,谁都不知他日鹿死谁手。

虽说林如正已死,可倘若三皇子能彻底势穷力尽,是为二皇子铲去一大隐患。

毕竟许贵妃的阴险狠辣,昭然若揭。

一届劣迹斑斑的落魄宫妃,能有什么好下场。

树倒猢狲散,眼见二皇子大势已去,臣子们纷纷倒戈。

半数以上向太子投诚示好,不乏少数,附庸于三皇子。

其中有一人,名唤张钲,李晋晖对他印象深刻。

“孤对张钲有所耳闻,他半月前刚升了官。”李晋晖人虽不在京都,可朝廷里大小事情他一应了解,“当年若非孤执意强求,或许你会过得比现在更好。”

魏汐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原来太子一切都知道。

可与其惋惜有缘无分,倒不如知足常乐。

她道:“妾既嫁与殿下,便不会再想别的。况且,已经有了孩子,妾知足了。”

“孤是储君,家与国之间,注定要做出取舍。”

李晋晖环臂,将魏汐揽入怀中,二人以额相覆,呼吸交缠。

这是伴侣间极为缠绵的姿势。

“我一辈子亏欠你,亏欠孩子。”

起初相敬如宾的夫妻,有了孩子维系,互相多了份牵挂,渐渐生出了家的感觉。

须臾,魏汐抽身离开了太子的怀中,“殿下,您到底……”

李晋晖坦白道:“我私自回京,是为谏言而来,一定会牵连于你,牵连于整个东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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