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蝉颂歌,晴光慢风。
去往踏青的路上,沿途一片的林荫罩凉,两辆马车轱辘着车轮,一前一后地行驶在官道之上。
两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郎,分别骑着良驹烈马,随行在最前头的马车旁侧,后头一路跟从着十来个小厮女使们。
闻絮侧身俯在了马车的边窗旁,阵阵和风宛若茸羽一般,柔柔地抚摸着她的脸颊,十分惬意悠然。
她回头看向端坐一旁的魏彻,问说:“阿彻哥哥,咱们去何处啊?”
“城郊,忆昔湖。”
“忆昔湖?”
常见的江河湖泊,多数都以地名而命,闻絮忽而听见个不同的,顿觉新鲜。
她好奇问:“为何唤做忆昔,是有何典故嘛?”
“因为……”
魏彻正在言语,马车猝然间颠簸了一下。
马车里头的位置并不算宽绰,闻絮身下没坐稳当,整个身子朝侧边一顷,脑袋径直磕在了魏彻的肩头。
魏彻肩角的肱骨很硬,这么措不及防一磕,痛得闻絮的脸登时皱成一团,止不住揉额散疼。
她下意识问,“阿彻哥哥你疼不疼?”
闻絮未能等到魏彻应答,仅听耳边飘来一声无缘轻笑。
闻絮不明,“笑什么?”
“我在笑,马车过窄,不及你心宽。”
须臾,魏彻消下了唇角的浅淡笑意,他抬起了手,指尖虚虚触上了她泛红的额。
仅一刹,又落了下来。
那抹红痕虽不是什么严重伤势,可印在她肤若凝脂的脸上,却显得格外惹人怜惜。
他问:“疼不疼?”
闻絮摇头,“缓上一会,已经不疼了。”
闻絮身娇体薄,占不了多少位置,奈何魏彻生的颀长高大,这辆马车本就略窄了些许。
二人同坐车内,颠来簸去,免不了擦碰。
而后头跟着那辆马车内里更为局促,只用来搁置一些踏青宴里的酒水茶饮,还有点心吃食。
前几日乘去醉仙楼的那辆马车倒是甚为宽敞,可惜刘管事这几日里七事八事缠住了身,忘了遣人去修理那辆马车上松动了的边窗。
魏彻怕边窗吵闹,打扰游玩雅兴,故而才换了一辆出行。
“对了。”闻絮记起来什么,从怀中取出一个淡蓝香囊递给魏彻,“上回允诺给阿彻哥哥的香囊。”
而允诺魏衍的那只香囊早已绣好给他了。
可他偏偏央求闻絮替他绣朵昙花。
闻絮以为昙花美则美矣,却是转瞬芳华,寓意实在不好。
终究是抵不过魏衍软磨硬泡,还是遂了他的愿,给他的香囊上绣了一株月下幽昙。
只是,送给魏彻的这只香囊,闻絮挖空心思,却仍琢磨不出该绣什么样式才好。
她忽而忆起,自己有一日去到魏彻房中,瞧见窗棂底下的花台上摆放着一捧淡粉月季。
她脑中灵光乍现,于是便投其所好,绣了这朵娇艳欲滴的月季花。
另外,闻絮还在花面上多绣了一只彩蝶。
这只彩蝶不如寻常彩蝶一般飞舞翩跹,它恍如蜻蜓点水般,静止在那在淡粉花瓣上。
倒有几分诗情画意的感觉。
魏彻用指腹细细抚摸着香囊上微凸的纹饰,心中竟有丝丝雀跃。
月季素雅,彩蝶灵动,各处针线密集,每一寸都细致入微,瞧得出来很是用心。
魏彻将香囊放进了怀中,他盛喜不愿形于色,仅是唇角微弯,衷心道:“月季我很喜欢,香囊我也很钟意,谢谢。”
闻絮眉欢眼笑,似是分外高兴魏彻能够喜欢。
“不谢,阿彻哥哥不嫌弃就好。”
此时,顾寅泽的声音不合时宜的响起。
他骑着良驹,缓辔而行??,语中含几丝轻视意味,“魏彻,我说你个大男人,坐什么马车啊,难不成你要弃了一身武艺,去当那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
眼下魏彻不过将养了一个多月的伤势,意外的将养出了一副书生的文质彬彬。
昔日那几分习武者的阳刚之气都荡然无存了。
顾寅泽觉得,身为铁骨铮铮的男儿郎,合该策马持缰,一身气宇轩昂。
而非魏彻现下这般衣冠楚楚,一副令人委实不敢恭维的斯文做派。
顾寅泽音色声震林木,过分清亮。
不仅惊得悬于树梢歇息的鸟雀们四散奔飞,也惹得其余三人纷纷侧目而视。
闻絮率先出声替魏彻辩白,“顾三公子,我家阿彻哥哥旧伤未愈,实在不宜鞍马劳顿??。”
顾寅泽错愕须臾,似乎没料到这素来闷不吭声的小姑娘,竟也如同那“咯咯咯”的小呆子一般,不肯让魏彻受丁点言语委屈。
随后,他弯唇调侃说:“阿絮妹妹,你问问你家阿彻哥哥,到底是他伤没好全,还是他压根就不想好?”
他此话虽是对闻絮讲的,可视线却徐徐地绕过了她,意有所指地落在了她近旁,正襟端坐的魏彻身上。
面对顾寅泽刻意地寻衅找茬,魏衍同样心生不满。
他愤愤怨怼,“顾寅泽!你这话未免尖酸刻薄,你见谁人会忍着伤不想好?”
魏衍骑着疾风红鬃马,他腰间重心不稳,骑姿左摇右晃,坐在鞍上的身形有些歪斜,看得魏彻不由得紧蹙眉心。
魏彻忧心忡忡道:“阿衍,这匹疾风红鬃烈马生得高大健硕,气性极烈,你初会骑术,难免掌控不好,还是换我来吧。”
此马气大性烈,不甘被训,不是魏衍这等骑术不精的单薄少年郎能够轻易驾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