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衍旋即反应过来,泪眼婆娑地抱住张苓,“母亲!难得母亲你想通了,你不再逼我读书习武,考取功名,对不对?”
张苓并未推开魏衍,只是任凭他将自己左摇右晃,她是既无奈又好笑,“是,日后都不逼你了。”
“既然答应,那便不准抵赖!”
“一言九鼎,绝不反悔。”不过,张苓有言在先,“前提是你得做个良善之辈。”
“那是必定!”
当日在较武大会的时候,张苓就忽然想透了。
若是当真能步仕登科,出人头地,也算是锦上添花。
如若不能的话,那就祈求老天保佑,佑他无灾无难,佑他能平安顺遂地度过此生。
明娴不由得打趣魏衍说:“阿衍行了,再晃下去,你母亲都要被你晃晕了,快回去乖乖坐好吃饭。”
魏衍乐乐陶陶,“遵命!”
一场欢笑过后。
明娴记起来魏彻前几日同自己提过的踏青宴,她问说:“过几日,你们要去踏青,东西可准备齐全了。”
魏彻道:“母亲且安心,一切都预备妥当了。”
明娴交代魏彻,“你是哥哥,要照料好弟弟妹妹,若有是弟弟妹妹有不好的地方,得时刻规劝着。”
“嗯,会的。”
对于魏彻的老成持重,明娴自然省心落意,十分踏实。
随后,明娴又对着魏衍闻絮二人,叮嘱道:“届时需得注意安全,有事便寻你们哥哥,听见没有。”
闻絮和魏彻乖乖颔首。
明娴转念一思,又反复叮嘱说:“尤其是阿絮,不能去同阿衍疯闹跑跳,最好就是跟在阿彻身边。”
听言,闻絮本还春风满面,翘首以待的神色,霎时间变得萎靡不振。
她怏怏道:“好。”
跟着魏彻,怕是只能干坐一天了。
魏彻听出了她言语中闷闷不乐??,也瞧出了她眉目间的郁郁寡欢,他猜出了缘由,“除母亲不准的事以外,你想做什么,我都会陪你身后。”
闻絮瞬时泛起满身活络,“真的嘛?”
魏彻伸手舀了一碗鱼羹,不动声色地搁在她的面前,“嗯,真的。”
如今彻儿性子里的沉闷化了不少冰,更同衍儿絮儿多有亲近。
睹此一幕,明娴甚感欣慰。
魏彻猝然道:“母亲,嬷嬷前段日子给我来信了。”
明娴和张苓脸色同时变了变。
明娴哑然俄顷,低低呢喃道:“怎么可能。”
忽而听哥哥提及冯嬷嬷,魏衍纳闷地附和道:“是啊,自打我同哥哥从岳立书院归家以后,便再未看见了。”
“嬷嬷…嬷嬷回老家安享晚年了。”张苓的眼神在明娴与魏彻身上来回游走,她说:“阿彻,你可是记混了?近来我也没听说外头有信进府啊”
魏彻道:“是我太惦念嬷嬷了,故而梦到了嬷嬷给我寄了信来。”
张苓紧皱的心渐渐抚平,“原是这般呐。”
见明娴有些失魂落魄的模样,魏彻眼底染上些许狐疑,问:“母亲你怎么了?”
明娴一怔,唇角勾起一抹淡笑,“那是嬷嬷惦记你。”
我也惦记嬷嬷,可她却不来我梦里。
……
夜如深墨,天上黑云掩月,寥落几星,庭中树叶沙沙相互耳语。
“怎一人在此独坐出神?”
明娴闻声望去,魏桓带了一身倦意站在门前,他一双锐利的眉眼添上稍许柔和,静静地望向自己。
明娴从窗棂边走魏桓身边,问说:“用过饭了嘛?”
魏桓撩袍坐下,“没呢,想着回来吃。”
明娴罕见地问说:“吃些什么?我给你做。”
明娴不大爱沾油烟,至多兴致来了,煮些简易面食,手艺勉强足够裹腹,但离珍馐佳肴倒是差个十万八千里。
“暂且等等。”
魏桓拉住明娴衣袖,带着她一起坐了下来,他眼底笑意滚了滚,依稀能窥出几分疲怠,“我先歇会儿,你坐下陪我说会话吧。”
魏桓忙了一日,唇都干到起皮了,忙到回家才记起要喝水。
明娴心疼替他倒了一杯水,又陡然变换了一副神色,嗔怪说:“日日答应回来吃饭,却又屡屡食言,害的全家人都眼巴巴地干等你一人,若是下回还敢这样,干脆以后都不要回来算了。”
魏桓放下已经喝空水的杯子,不恼反笑,“我不是心想早些忙完,能早些回来嘛。可谁料这手中事宛若聚宝盆似的,忙完了这堆,又生出另一堆。”
魏桓见明娴不吭气,又拉过她的手,问说:“生气了?”
明娴道:“我怎能不气,家中这一堆事全倚仗我与弟妹操劳,你倒好,当个甩手掌柜不管不顾,夜半三更才归府。”
“是我的错,日后不会再这般忙碌了。”魏桓抬手替明娴抚平她紧缩的眉眼,“陛下今日命我将左军兵权移交给了忠信候。”
明娴神色一顿,仓皇追问:“这究竟何意?难道陛下对你起了疑心?”
魏桓安抚,“疑心倒是没有,不过陛下大有重用顾家的打算。”
明娴存惑道:“可四公主前段日子已赐婚忠信候世子,几日后就预备完婚了,这个节骨眼重用顾家,岂不是?”
“陛下到底是有意扶持太子还是二皇子,我现在也琢磨不清。眼前路,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魏桓叹气,思绪翻滚,徐徐飘远。
他莫名忆起,早已被烧毁的那封信笺,那是闻姚临死之前寄给他的。
信上所写大意。
当初贤德帝有所察觉,慎王隐有逼宫造反之意,便以秦南剿匪为由,欲借此暗杀,取下慎王性命。
奈何未能遂意。
贤德帝本意事后铲草除根,可偏偏闻姚以慎王负伤为由,恳请贤德帝将慎王遣去封地。
贤德帝最终寡不敌众,抵不过群臣非议,只是将慎王驱逐出京,而贤德帝为避免二人再度联手,便以贬谪为由,将置闻姚于死地。
闻姚信中,同魏桓讲明一切来龙去脉,包括他们要伙同郑其越一起造反的事。
虽慎王与郑其越两两联手,可奈何的郑其越城府极深,极难交心。
再者,在此之前,贤德帝已对郑家有所猜忌。
闻姚临行前料到郑其越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便猜测他定会再此寻觅时机,意图联合魏桓再度逆反。
先前谋划一切,慎王与闻姚都未让魏桓掺和其中,也是怕谋逆不成,众受牵连。
闻姚留信之意,是要魏桓明哲保身,不必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