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絮捂着脸,委屈巴巴喊疼。
“我没用力啊?”华姝懵了,“捏疼了?”
见华姝上当,闻絮胸腔里头溢出了几声闷笑,“骗你的。”
华姝发现闻絮现在学坏了。
她心中笃定是魏家那俩兄弟将她带偏了。
真不知一贯温柔可亲的嫂嫂,怎会摊上这俩没用弟弟,一个衣冠禽兽,好色之徒,一个呆头呆脑,傻不愣登。
“我知晓公主是怕我有了其他朋友后,从而会冷落了公主您。”
闻絮唇角漾出一抹弧度,以下犯上地捧起华姝的脸,也效仿着她的样子,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
她的眼底干净纯粹,不掺半分杂质,赤诚道:“不会的,不管怎样,公主您始终是最好的朋友,无可替代。”
华姝脸上总算攀上几丝愉色,她双臂一环,傲娇地冷哼一声,“这还差不多。”
二人落座,华姝适才喝了闻絮的冷茶,如今又给她重新斟了一盏。
一口冷茶入喉,闻絮顿时消了满身热意。
闻絮忽而忆起了今早晨白栀说过的话,她忧心忡忡问:“公主,我近来听闻夏国自相水火,内乱严重,可有波及到昭宁公主?”
华姝摇头,“暂时尚未,母妃说姐姐身为和亲公主,虽是为质子,但姐姐身后是整个大南。因此,无论最后输赢在谁,都不能轻易动她,否则便是有意寻衅滋事,欲图挑起战局。”
眼下夏国境内尚且自顾不暇,自不会蠢到如此地步,所以昭宁公主暂且安然无恙。
华姝少见地叹息了一声,“小絮儿,你不知道,自打你出宫以后,宫里变了很多,几乎可以说是翻天覆地了。”
闻絮绞尽脑汁思索了好半晌,除了四公主将要出嫁以外,根本都想不出还能有什么变化。
可仅仅是公主出嫁,怎能称作翻天覆地?
闻絮琢磨不透华姝这一番摸不着头脑的话,她试探问说:“宫里究竟发生何事了?
“三皇姐死了。”
“死了?怎么会?”
闻絮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华姝勾起一阵落寞,“你可知户部以郑其越为首的贪污一案?”
“知道。”
顾寅泽长耳飞目,素来消息灵通,闻絮听他偶然提起过几嘴。
说是郑其越涉事以后,岳立书院即遭查封,此案一出,骤然间传遍整个京都城,引起好一阵轩然大波。
华姝当时听到消息的一刹那,只觉得心口闷闷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讲不清楚是什么滋味,总之很难过。
三公主李华妩的死讯一出,其生母刘嫔自此一病不起,前日尚才稍有好转,继而便向贤德帝求了旨,去往盛国寺带发修行。
闻絮心生疑窦,“可三公主亲手揭露了郑其越受贿账本,坐实了那些贪官污吏的罪行,乃是此案有功之臣,又怎会死呢?”
“郑家落罪本是为朝廷铲除隐患,三皇姐却在那时怀了郑箬的骨肉,百官逼迫之下,父皇只好将三皇姐送入盛国寺避人口舌。可就在郑家死刑前夕,三皇姐自尽而亡。”
究其原因,无人可知。
华姝思纠良久,她不懂三皇姐为何至死都不肯堕胎。
明明只要狠狠心,堕了那腹中孩子,她仍旧还是公主,又何苦自己为难自己,落得这般令人唏嘘的田地。
因那祸胎是郑家血脉,群臣们非议不断,有人借此抨击,甚至谏言,说要将三皇姐的尸骨挖出来,与郑家一起挫骨扬灰。
李华妩的做法无疑是给皇室蒙羞,贤德帝怒发冲冠,他剔除了李华妩的公主头衔,最后贬她为庶人,尸身不可进皇陵。
李华姝道:“父皇龙颜大怒之下,敢去盛国寺为三皇姐敛尸的人,是华嫃。”
闻絮诧异,“六公主?”
她们二人不是互不对付嘛?怎么会?
华姝勾唇,嘴角有几分苦涩,“我也同样意外。”
李华妩死的翌日,华嫃顶着众口悠悠,偷溜出宫门,策马奔袭去了盛国寺。
谁能料到,昔日贵不可言的公主殿下,死后的尸身,仅仅是被一块草席裹着,随意搁在寺庙的一处角落,迟迟无人敛葬。
李华妩入不了皇陵,李华嫃也不忍心把她和郑家那帮人一样,葬在乱葬岗里,便和三皇子李晋曚合计,将李华妩葬去了高纪,郑氏祖籍地。
李华嫃处理完李华妩的后事回宫以后,贤德帝火冒三丈,将身为同谋共犯的三皇子一起狠狠责罚了一顿。
事后,华姝碰见华嫃,哪知华嫃却对华姝说了一番不明所以的话,“众人皆为棋,用尽则弃,弃如敝履。李华妩今日的唏嘘,或许是你我,乃至所有兄弟姐妹来日的下场。”
至今为止,华姝仍是不明何意,三皇姐分明是自缢身亡,自己又怎么会沦落至此。
落日溶金,霞光满天,天色不早了,宫门戌时将要落锁,华姝与魏汐也该回去了。
魏衍今日玩了个尽兴,骑着魏桓送他的那匹疾风红鬃烈马,晃晃悠悠地回去了。
而闻絮和魏彻照旧乘马车。
上马车前,闻絮心神恍惚,还险些绊了一跤。
若非魏彻手疾眼快搀着她,眼下定要摔得个鼻青脸肿。
魏彻侧目,问:“怎么了?”
“没怎么。”
魏彻狐疑,“可你心不在焉的。”
闻絮踌躇须臾,将适才听到那些来龙去脉,尽数告知了魏彻。
闻絮想起了三公主声名狼藉的下场,不免惋惜。
“我想不通,一个人怎会摒弃一切,心甘情愿的赴死。”
魏彻斟酌片刻,“那你不妨往相反处想,一个人为什么想要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