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着“醉仙楼”三个大字的牌匾,在这车水马龙,熙来攘往的东街内显得格外醒目。
马车缓缓停靠,站在醉仙楼门前的闻絮顿感耳目一新,她从未见过这般门庭若市的繁闹景象。
醉仙楼门前的酒旗招展,各处彩绸交错,五光十色,来往人群络绎不绝。
小二们出里入外,有条不紊地迎来送往着各色宾客。
一踏入醉仙楼内,闻絮就恍若走进了另一番从未见过的人间极乐仙境处。
入目处,皆是眼花雀乱,稀奇新鲜,闻絮探着脑袋张望,忍不住四处瞧看。
只见,跑堂伙计们端着托盘穿梭在人来人往间,带起一阵风过,满堂吹遍酒香四溢。
二层的雕花阁内,座无虚席。
众人饮茶喝酒,互相言谈,耳边充斥着各路笑语喧哗。
一楼堂内,台上舞姬个个貌若花艳,妩媚勾人,她们柳腰轻摆,扬袖起舞。
台旁,乐师抚琴奏演。
乐声如潺潺流水,悦耳空灵,伴随着舞姬们轻柔婀娜的身姿,舞袖沉沉,衣裙飘飘,好一片笙歌鼎沸。
这还仅仅是青天白日,若是华灯初上,定又是另一番灯火辉煌的光景。
闻絮上一回来醉仙楼,是观赏烟火大会的时候。
当时恰逢除夕,众人都在对烟火大会翘首以盼,醉仙楼内尚没有这般流连忘返,陶醉其中的热闹场景。
闻絮出神入迷,她站着观赏了好一会,魏彻也等了她好一会。
闻絮转眸望向魏彻,黑漆漆的瞳色里闪烁着雀跃的光亮,兴致勃勃说道:“阿彻哥哥,这里可真热闹,甚至比宫宴还要热闹许多。”
宫宴虽是浩大,可却循规蹈矩,时刻注意礼仪规范,自然没有当下这般逍遥快活,毫无束缚。
魏彻道:“若你喜欢,日后可以常来。”
闻絮面上漾出喜色,“真的嘛?”
魏彻的唇角扬起一抹极为浅淡的笑意,浅淡到若不仔细观察,旁人根本发现不了。
“真的。”
二人刚走到三楼雅间门口。
闻絮蓦然发觉不对劲,她瞧了瞧右手,腕间空空荡荡,那只系在腕间的菩提珠链不见了踪迹。
闻絮慌乱地在身上四处摸寻。
到处都找遍了,可还是没有。
明明马车上的时候还在,怎么现下忽然丢了。
魏彻见她一副心急如焚的模样,似乎在找什么东西物件。
他附身问说:“在找什么?”
“阿彻哥哥,你给我的菩提珠链好像不见了。”
闻絮急得眼眶通红,都快哭出来了。
明明先前答应了魏彻一定妥善保管,爱惜非常。
可扭头一个不小心,便将它弄丢的。
“别急。”魏彻记起闻絮途中一路都拿着菩提珠链在手中把玩,他安慰说:“兴许是落在马车上了,丢了也无……”
谁料,魏彻话还未说完。
闻絮忙不迭转身,“我去找。”
不过一眨眼,闻絮便不见了踪影。
魏彻有些愣了,他徐徐直起身形,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
其实,丢了也无妨的。
……
闻絮急急跑到醉仙楼下,幸而车夫还未将马车牵去马厩。
她上车找寻,终于在一处角落找了那只菩提珠链。
失而复得后,闻絮心口紧绷的一根弦,如释重负般的松了一口气。
菩提珠链重新被闻絮带回腕间,她这次将绳结拉的很紧,生怕稍有不慎,再次给弄丢了。
楼内依旧是觥筹交错,气氛欢腾,可闻絮现下却有几分心不在焉。
上楼阶的时候,闻絮低垂着脑袋,一阶一阶的往上走。
猝然,一双蟒纹锦靴停在了她的面前。
闻絮以为是自己占了中间道,导致人家不好下楼阶,于是便挪动着步子,朝扶手旁边靠了靠。
可是,就算闻絮空了一条道出来,可那人却依旧站在原地,寂然不动。
闻絮倒是想绕开他,自己上去。
奈何这楼阶狭窄,最多可供两位女子并肩而行,而他纹丝不动立在中间,将大半的路都挡住,实在不好上去。
闻絮抬起眼睑,音色温如软玉,客客气气道:“这位公子,烦请您……”
“烦请我什么?”
李晋暲眼尾上挑,微微勾着唇角,宛若一只狡黠狐狸,通身都散发出致命危险。
他的目光径直投向闻絮,眼底似笑非笑,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她全身上下的每一寸。
闻絮抬起头后,脸上的神色瞬时凝固,连含在嘴里的话,都忘了说完。
一顷后,闻絮反应过来,音色止不住颤颤巍巍,“二…皇子殿下。”
“真有意思,又见面了。”
他语气颇有几分戏谑的耐人寻味。
二人之间,仅仅相隔三四个台阶。
李晋暲提靴,悠悠朝下迈了一个台阶。
靴底与地面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敲击声。
这声音落在闻絮耳边,使她心头一紧。
闻絮的掌心紧紧攥住楼梯扶手,尽量给予自己些许支撑。
可李晋暲周身散透出的隐隐威压,压得闻絮心口一沉,她下意识向后退却一阶。
李晋暲见此,不知是未能察觉闻絮畏怯,还是偏偏不肯罢休。
总之,他一步一下阶,步步紧逼。
上一回较武大会,李晋暲不知出于何意,社威擅势有意去恐吓闻絮。
现下闻絮再度见他,始终心有余悸,内心生出了强烈的不安与抵触。
李晋暲愈靠愈近,闻絮吓得几乎忘记了什么叫做僭上冒犯,她本能转身想躲。
她一连下了好几个台阶,耳边响起了一道青年声音。
“见到本殿下,你岂敢放肆。”李晋暲的语调徐徐,轻佻中带了些许挑逗,“若无本殿下的准许,你又岂敢擅自离开?”
听言,闻絮刹那间僵停住了身形,脚步顿在二楼至三楼的转角处。
他是皇子,要捏死自己何其容易,迫于他的身份权势,闻絮不得不停下。
她忐忑地回过身去,不动声色地朝后撤了几步,与李晋暲断开了许多距离。
兔子逼的越近,跑的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