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李晋暲在离她五尺之距的地方,缓缓定住步子,不再向前。
对于李晋暲这般手眼通天的人物,闻絮向来敬而远之。
“臣女见过二皇子殿下,殿下万福金安。”
只瞧她低眉垂目,规规矩矩朝李晋暲行礼问安,“臣女见到殿下一时惶恐,肯请殿下宽恕臣女无心之失。”
自打闻絮踏入这醉仙楼起,李晋暲便发现了她,自然也发现了她身边的魏彻。
二人行为举止颇为亲密,好似兄妹,却也不是兄妹。
思及此处,李晋暲眸色由温转凉,他开口道:“抬起头来。”
闻絮想说不敢,可又记起较武大会时自己接连几个不敢,惹得他无端刁难的场景。
眼下,可没有太子能为她解围。
思索片刻,闻絮终是抬起了脑袋。
待到闻絮看清了李晋暲的神色,可却始终看不穿他的用意。
他神色自若,赤裸裸的目光坦露在人前,丝毫不加掩藏。
他就这般凝视着自己,眼神虎视眈眈,好似凝视着一只尽在股掌之中的猎物。
可他为何要对自己究紧不放?
是觉得有趣,还是别有目的?
见眼前的小姑娘抖着虚薄的身子微微瑟缩。
李晋暲不禁嗤笑一声,心忖。
不知外头谁人在传,说闻姚遗留的孤女早已病死宫内,可现下分明就在本殿下跟前。
李晋暲费尽心思,多番辗转打探,才终于查明了闻絮的身世。
哪知这是却是父皇有意将她的身世瞒下。
不然凭借闻姚生前南下治理不当之罪,足够刑部将这个遗留在世的罪臣之女拉走拷打。
刑部虎狼之窝,对待刑犯有千百种方法逼其就范。身强体壮的糙汉也会打得皮开肉绽,浑身上下没一块好皮。
更莫言这般声娇体弱,细皮嫩肉的小姑娘了。
如此水灵灵的姑娘家,面对一堆手沾血腥的莽夫之徒,指不定怎么遭人作践呢。
不出意外,应当是死路一条。
自是父皇授意,李晋暲不会蠢到自讨没趣,检举揭发。
李晋暲不理解道:“魏家倒是重情重义,当真想护着你,可一个病气殃殃的孤女,活不过不了几年便死了,如此大费周章从宫里头接出来又有何用?”
听闻此言,闻絮内心存疑,孤女?什么意思?
闻絮咽了咽口水,壮着胆子询问:“臣女不明,殿下所言孤女究竟何意?”
李晋暲稍稍蹙眉,旋即眼底闪过一丝讶异,又在一瞬之间恢复如常。
闻姚贬谪北去礼州,后遇山匪阻道劫财,斩草除根,一家人都横死一年多了,她竟半分不知?
李晋暲细细端详着闻絮,隐约能从她面上瞧出不少焦急担忧神态,并无不妥之处。
李晋暲大概确定闻絮言辞属实后,陡然善心大发,“你想知晓?”
闻絮心口一阵冷冷戚戚,她明白二皇子李晋暲是个心狠手辣,吃人不吐骨头的主。
闻絮虽其中疑心有诈,可却仍想赌一把。
她整顿好混乱的心绪,一字一句真切道:“恳请殿下告知。”
她想知道,特别想…特别想……
“你蒙在鼓里听打雷,欲要本殿下为你指明东南西北?”李晋暲嘴角噙笑,又换上适才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可是,蚀本生意本殿下向来不做。”
“殿下想要什么?”
其实闻絮应该说,我能给殿下什么?
李晋暲听见她连音色都在颤栗,她似乎真的很怕自己。
好似一只被迫禁锢住手脚的狸猫,却又不得不强装镇定。
李晋暲觉得十分有趣,存心想逗逗她,只瞧他三两阔步,倏忽一下凑到了闻絮面前。
他弯低腰身,对上了闻絮水光潋滟的眼眸,说道:“你知道吗?其实你的眼睛特别好看,尤其是冲着旁人笑的时候。”
李晋暲忽而的凑近,吓得闻絮陡然一惊,又连连朝后退却了几步。
她暗自不解,这人怎么无缘无故,说没头没脑的话。
接着,李晋暲挑眉,“所以,我想把你的眼睛剜下来,如何?”
这样血腥至极的话从他嘴里吐出,竟如此轻而易举。
“我…我……”
闻絮喉间哑然,想说些什么,才发觉整个身体已经控制不住的战栗。
她明白,他也许真的会这么做。
“怎么?怕了?”
李晋暲突然特别想看到她知晓真相后的模样,定然非常有意思。
正当闻絮进退两难,不知所措之际。
忽而,一只温热的掌心圈住了她的的手腕。
闻絮去了很久,迟迟未曾回来,魏彻放心不下找来后,才发现她正被人刁难,骑虎难下。
魏彻将闻絮从李晋暲面前拉走,小心翼翼地护在了自己身后。
他侧目,轻轻安抚说:“别怕,我在。”
魏彻的话,宛若定海神针,使闻絮的颤抖的身体慢慢平定下来。
紧接着,魏彻松开了闻絮手腕,朝李晋暲毕恭毕敬,“二皇子殿下万安。”
李晋收回逗趣的笑意,站直身形。
他瞥了一眼搅扰自己雅致魏彻,不咸不淡说:“魏大公子,来这有何贵干?”
魏彻道:“二皇子殿下言重了,来醉仙楼不都是吃茶赏舞,谈不上贵干。”
“我也同你一样,来此吃茶赏舞。”李晋暲的视线转移到闻絮身上,“还有,调戏美人。”
魏彻揣着明白装糊涂,“是吗,二皇子殿下好雅兴,那我与我家妹妹便不做打扰了,殿下告辞。”
魏彻重新牵起了闻絮的手,给予她些许安慰。
“别怕,咱们走。”
闻絮鼻尖一酸,“嗯。”
李晋暲嘁了一声,心道:木头桩子一个,竟也会钻言语空子,倒是小瞧了他。
李晋暲自不会让他们如此简单地一走了之。
“欸,且慢。”李晋暲叫停二人,他唇角微勾,笑意不达眼底,“本殿下可未曾听闻魏将军还有个女儿,不过本殿下却知晓闻姚有个女儿,可惜早都病死了。”
魏彻握着闻絮温凉的手,能感觉到她的身子瞬间僵直。他心知,二皇子必定是知晓些什么,才故意问出此话。
魏彻道:“殿下有所不知,她是我父亲认的义女,我的义妹。”
不等李晋暲问出下一句话,魏彻调转话锋,状似无奈说:“太子妃娘娘正在楼上等着呢,我们不好耽搁,还请二皇子殿下谅解。”
二人离开以后,李晋暲收敛起笑意,脸色渐渐染上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