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半月,眨眼而过。
立夏时节。
庭院内,枝繁叶茂的树梢上,不知何时挂了着零星几只的聒噪夏蝉。
蝉鸣悠扬,拨弄出独属于夏季的婉转音律。
魏彻身上的伤,经过尚医官近日以来的细心疗愈,渐渐平复如故。
明娴和闻絮日日都来济安院看望,张苓也会腾出空闲陪魏彻聊聊天。
魏衍那就更莫提了。
他一踏足,济安院里里外外,皆是他的喧嚷之声。
只是,魏桓仍旧在泡在衙署内忙碌不停,仅有傍晚归家以后,会随明娴偶尔来探望一下魏彻。
仅仅片刻嘘寒问暖之后,又会提步,匆匆离开。
十日以前,明娴拉着张苓,前去清静观,为魏彻烧香祈福,乞求平安。
魏彻如今伤愈,临到了该还愿的日子。
今日明娴便要前去清静观还愿,再添些香油钱,替魏彻积攒些功德。
奈何魏衍听说后,非吵嚷要同去凑了个热闹,明娴拗不过他,索性将他一块带上了。
魏彻以为,日子就该这般平淡,却不乏味的过下去。
可是顾寅泽游手好闲之辈,常常不请自来,不厌其烦地去打搅魏彻。
顾寅泽上头有两位出类拔萃的兄长,又是荫封子弟,家里也不指望他有多大出息,只要不去惹事生非,处处都是由着他性子来。
魏彻正沉心钻研文章时,一道招摇熟悉的声音穿透门窗,清晰地落在他的耳边。
意料之内,定是顾寅泽这厮又不招自来。
顾寅泽分外热络的与来往仆从们打起了招呼。
步子一摇一晃,迈的逍遥又安闲,好似逛自己家院子一般熟稔。
行至书房,顾寅泽见屋门微敞,料定魏彻在内,干脆连门也懒得敲,径直推门而入。
他聒噪的吵闹声,将魏彻读书思绪,霎时间搅扰了个干净。
“你都身有官职了,还如此用功做什么?”
顾寅泽向来优哉游哉,他不懂魏彻的木讷寡言,更不懂魏彻为何终日捧着书躲在屋内。
简直是暴殄天物,白白浪费了这艳阳高照的好日子。
说罢,顾寅泽撩袍,随意坐了下来。
他不问自取地端起明娴特地为魏彻准备冰酥酪,一勺接着一勺,毫不客气地往嘴里送。
魏彻凝眉愁目,他望向对面坐姿懒散的顾寅泽,颇具无奈道:“前日我便将言秋赋誊抄妥帖,差人送去了忠信候府,你作何还来烦我?”
魏彻心中暗自后悔,后悔自己不该萌生出与顾寅泽交友的心思。
顾寅泽就好似一块糯米糕,一旦黏上,便再也甩不脱。
顾寅泽吃干抹净,搁下碗后摆摆手道:“得得得,小爷我也不烦你魏大公子,你托我打探的消息,那我就不说了。”
“一码归一码,我既出钱聘你做事,自是你的东家。”魏彻睨眼,瞧了瞧他倒行逆施的行为举止,竟无计可施,“如今你倒反客为主,成我的东家。”
顾寅泽扬扬眉梢,不以为意道:“拢共就三片金叶子,一日便花尽了。”
魏彻同顾寅泽相识颇久,自知他花钱如流水,丝毫不知节制。
可就算花钱大手大脚,也仅是素日在醉仙楼宴请一些狐朋狗友,或是听书有趣,抛下几个赏银。
奈何前几日,顾寅泽不知在何处结识了一堆不堪造就的世家子弟。
不仅被人拉去赌坊玩乐,还输光了手中全部银两,连带着腰间的玉坠子和鎏金虎纹腰带都一齐输了去。若不是最后及时止损,恐怕得赔得个倾家荡产。
搁做平日,他爹已然是棍棒伺候。
只是现下忠信候府忙的热火朝天,喜事一桩接着一桩。
才料理完长女出嫁事宜,又马不停蹄的着手操办长子顾未泽的婚事,自然腾不出空闲教训他。
顾寅泽眼看往日疼惜他的母亲与祖母那里,已经讨不到什么银两了,他连家里待嫁二姐姐的胭脂钱都搜刮得一干二净。
很快,他又将主意打在了魏彻身上。
魏彻托他办件小事,他便敢狮子大开口,足足要去三片金叶子。
闻言,魏彻露出满脸震惊之色。
“一片金叶子就是一两黄金,三片金叶子约莫三十两银子,寻常人家里几年的开支,你一日便花尽了?”
若非当初顾寅泽卖惨求怜,魏彻以为他是误入歧途,只想帮他将欠下赌债窟窿填上,没成想却是在助纣为虐。
“对啊。”
听到顾寅泽依旧无所谓的回答,魏彻登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又去赌?”
“这……”顾寅泽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他为自己辩驳道:“大家伙都去,我若不去多不合群呐,你说对不对?”
“强辩饰非。”魏彻给他下了最后警告,“冰炭不同炉,你若执迷不悟,你我自此断交,不必往来。”
顾寅泽的顽劣性子,臭名昭著。
自己去赌坊自甘堕落也就罢了,还带着魏衍一同前去。
他美其名曰,开开眼界,见见世面。实则是从魏衍身上搜刮一些钱财,一赌再赌。
先前这些,魏彻都忍着未同他算账。
见魏彻一副怒不可遏的模样,顾寅泽不由得慌了神。
魏彻虽说脾气怪了些,但做兄弟还是很仗义的。
自己随口一问,便大大方方给出几片金叶子。哪像其余人,寻遍一圈,也凑不出几两细碎银子。
大丈夫自古以来能屈能伸。
顾寅泽换做一副谄媚央求的脸色,“别呀,别呀,我改还不成嘛。”
接着他又面露难色,唉声叹气了好一会,“我倒想金盆洗手,可他们总来寻我,我总不好日日躲着吧。”
魏彻戳穿他的心思,“没有躲不掉的人,只在你心中想不想躲。”
顾寅泽纠结良久,终于咬咬牙,狠心割舍,“行!”
不过顾寅泽脸皮八尺厚,竟还得寸进尺,反倒向魏彻提了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