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时,闻絮捧来两本书和一枚玉佩与香囊。
她把书递给魏彻后,随即又将相互交缠的玉佩与香囊举到了他的眼前。
玉佩垂下的流苏穗子,不断拍打着香囊的墨竹绣面,一齐在半空摇摇晃晃。
一个是朴素到不大起眼的香囊,一个是花纹繁复,温和无杂的玉佩。
光是拎着瞧看,两个物件之间,半分也不搭架。
颇有股风马牛不相及,却乱点鸳鸯谱的意味。
闻絮站在魏彻跟前,晃荡着玉佩与香囊,带起一阵不知由来的风,扰乱了魏彻的心绪。
她好奇问道:“阿彻哥哥,你为何还没将它们解开?”
魏彻见闻絮有颇有几分兴致,他没有拿走玉佩,只是接过她手中的书,不以为意道:“系的紧,解不开。”
闻絮心生疑虑,“怎么会呢?”
她倍感奇怪,虽说上回自己将香囊绑在他的玉佩上时,的确有意戏弄,系了个死结。
不过倘若有心,还是能解开的。
闻絮不信邪的开始尝试,只见她三下五除二,就将原本交缠一起的香囊和玉佩轻而易举地分开了。
“开了。”
闻絮的语气中带着三两分愉色。
她眨着眼眸看向魏彻,隐隐间,似是在期待他的赞许。
魏彻睹见适才本还交横绸缪的两个物件,下一刻便劳燕分飞。
闻絮只将玉佩递还给他。
他将玉佩捏在手中,有些思虑不通。
她为何不费吹灰之力就解开了呢?
难道,她系上的结,仅唯她可解嘛?
一旁,闻絮黛眉微蹙,纤细葱白的指尖,轻轻地触了触香囊,又下意识摩挲着上头的墨竹绣纹。
她盯着香囊少顷,对魏彻道:“这个香囊都旧了。”
魏彻若无其事,“旧吗?不觉得。”
听言,闻絮似是不信,她转而将香囊搁在鼻尖底下嗅了嗅,说道:“香味都淡没了。”
闻絮记得,魏彻的墨竹香囊,她可是用沉香熏了好些时日,还朝里塞了不少清心安神的药材呢。
这香味挥散的未免太快了些。
魏彻瞳孔微缩,见她这等过分的逾越行径,他神色中浮现了几许细微变化。
他咽了咽口水,提醒说:“这是我贴身佩戴之物。”
闻絮点点头,“我知晓啊,这上头尚残留着阿彻哥哥的味道。”
怎料,闻絮此话一落,魏彻就将香囊一把从她手中拿了回来。
“哦,是吗。”
魏彻看似神情自若,实则心中早已慌乱不定,但却仍旧佯装镇定,“阿絮,你讲了这么多话,该渴了吧。”
闻絮突觉手中一空,茫然道:“我不渴啊。”
怎料,闻絮懵懵懂懂,根本没听明白魏彻要她止言的弦外之音。
只听她忽而调转话锋,谈及魏衍。
“我上回送给阿衍哥哥的香囊,他早都不知丢到何处去了。前段日子还嚷着我,要我给他制一个新的呢。”
提起魏衍,魏彻瞬间顿停了手上动作。
他默默地将手中香囊与玉佩搁下,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看起了书。
直至闻絮温声问他。
“不如,我也给哥哥制个新的吧?”
魏彻捏着书纸的手一顿,徐徐抬眸,“可以嘛?”
魏彻窥见,她漆黑眸子里映衬的那抹跃然水光。
闻絮雀跃,“自然可以啊。”
说着,她的音调逐渐弱了下来,捏着袖边,难为情道:“倘若阿彻哥哥不嫌弃我绣工差的话。”
魏彻:“不会。”
二人止了话头,屋内又重新回归到先前静默无言的岑寂。
闻絮捧着适才从书房取来的书卷,倚在窗边,细细研读起来。
温和的阳光透过窗棂缝隙,星星点点般洒进房内,照亮了每一寸隐蔽角落。
阳光落在她的发丝,眉梢,衣衫。
给她浑身上下,都镀上了一层泛着柔和的流光溢彩。
暖阳融融,也将整间屋子封藏已久的寒意,一点一点驱散开来,四周渐渐变清明温和。
魏彻偶尔侧目,不自觉朝闻絮的身形探去。
他窥见她捧着手中书卷,眉头紧锁,时而咬唇,时而反复默读咀嚼,读起来显得异常吃力,似是难解书中晦涩。
魏彻踌躇半晌,舔了舔干涩的唇瓣,猝然出声打破了寂静。
“何处不懂,可来问我。”
听言,闻絮喜出望外,一点不见外地将木凳子搬到了魏彻床沿边上。
她点着书中一行费解的文字,问询道:“阿彻哥哥,兵书上说,‘出其所不趋,趋其所不意。’【1】此为何意?我见识浅薄,根究不出其中门道。”
看着闻絮求知若渴的神色,魏彻露出些许欣慰之色,再想起现下正与顾寅泽厮混一处的魏衍,当真是怒其不争。
魏彻道:“你先照你的见解,同我说一遍。”
闻絮敛眸,细细思忖了良久,开口道:“我以为,‘出其所不趋,趋其所不意’。是趁敌人没有防备之时,一招制敌。”
魏彻沉凝几许,未曾明确答她,是与不是。
他只让闻絮替自己去倒了一盏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