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絮虽不明白这与她的问题有何牵连,但却老老实实地斟好茶。
毕竟拜师奉茶,人之常情。
求知亦是如此。
闻絮端着茶盏回身之际。
怎料,一柄泛着凉意一只匕首猝不及防地抵在了她的颈侧。
虽有刀鞘裹着锋利的匕首,可那冷意贴着肌肤,侵入她骨髓深处。
茶水未能端稳,脱了手心。
魏彻手疾眼快,稳稳地接住茶盏,幸而斟的不满,只泼洒出了几滴在他手背。
魏彻收回匕首,连同茶盏一齐搁在了桌上。
他道:“你对我全无防备之心,亦或说,你对我防备不够,你并不知晓,我会何时对你出手,更不知晓,我会在何处对你下手。这便是‘出其所不趋,趋其所不意’。”
魏彻奉行,凡事躬行实践,方能记忆深刻。
直到颈侧的冷意消失殆尽,闻絮悬在眼眶的泪,才敢顺着脸颊,徐徐滑落下来。
她将喉咙里的哭腔咽了又咽,敛目颔首,乖乖应道:“嗯,我明白了。”
魏彻听她语气与先前不对。
他俯身查看。
待瞧清楚闻絮脸上的泪痕以后,他手忙脚乱,却不知从何安慰。
“怎…怎…么了?吓到了?”
因方才的阴影,使闻絮对魏彻生出了本能的抵触。
他越是慌乱靠近,她就越是忍着泪,默默朝后退却。
魏彻心口忽然紧皱几分,“是我莽撞了。”
闻絮吸了吸鼻尖,欲图止住喉间溢出的哽咽,可是越忍却越难以忍住。
少顷,魏彻不知从何处取来一个檀木盒子,盒底与桌面接触,发出了一声清脆碰撞声。
魏彻坐下,檀木盒子被他搁在了桌上。
他对着低声啜泣的闻絮,开口道:“阿絮,你可否过来这坐?”
闻絮缓了缓情绪,走过去坐在了魏彻身边。
魏彻反躬自省,“你是个姑娘家,我不该如此粗暴蛮横,将你吓着了。”
闻絮脸色低落,却摇摇头,“其实,我并没有想要怪罪阿彻哥哥的意思。我知晓,哥哥是在教我道理。”
“我只是觉得,我自己是个极其无用之人,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都足以让我泪流不止。”
闻絮也不知自己为何要哭,明明…明明大家都对自己这么好,可是她却觉得不踏实,没有家的踏实。
言语中,闻絮的泪又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她抽噎着道:“别人说过,眼泪掉多了,就不值钱了。”
魏彻拿出帕巾,递给闻絮。
“流泪代表你正在体会着喜怒哀乐,所以并非什么可耻之事。你想想,倘若一个人连流泪都不会,岂不是难以拥有七情六欲,难以尝遍人情冷暖。”
魏彻耐着性子,一句一句安抚她,“你记住,在意你的人,无论你做何事,他都在意。不在意你的人,无论你做何事,他都不在意。”
魏彻瞧着她本还愁云低落的面上,倏忽漾出一抹笑意。
魏彻皱眉疑惑问,“为何发笑?”
他陷入自我怀疑,“是我说话如此引人发笑?”
闻絮用手中帕巾将残泪擦干后,解释道:“听阿彻哥哥安慰人的时候,很有趣。”
闻絮在想,是不是自己对魏彻敞开心扉,所以,他亦对自己无所保留。
她须臾间更换了一副笑逐颜开的模样,“那我活着,是为了在意我的人和我在意的人,对不对?”
魏彻总算落下心里的一块大石头。
“嗯。”
他将桌上的檀木盒子推到她面前,说道:“打开吧。”
闻絮定定不动,“这是?”
他以为闻絮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于是道:“放心,无诈。”
在魏彻的催促下,闻絮将檀木盒子打开以后,映入眼帘的是一条金红绳编的手链,上头还衔着一颗光泽润润的菩提珠。
他问:“我编的,可喜欢?”
“喜欢!”
闻絮的情绪来的快,散的也快,她犹如一只跃在山林间的小鹿,霎时间活泛了生气。
闻絮捧着菩提珠绳,言笑晏晏,“阿彻哥哥的手好巧啊,好厉害。”
“戚远初入府中时,他教我的。”
可瞧着闻絮眼底里欣悦之色,魏彻注视须臾,又旋即暗暗低下眼睑。
他喃喃道:“佑你消灾解难,平安无恙。”
闻絮瞧见魏彻唇齿起伏,可是却并未听清他的声音,于是问道:“阿彻哥哥,你说什么?”
魏彻笑着,“我说,千万莫让阿衍瞧见了,不然,他得怪我。”
闻絮难免好奇,“为何怪你?”
连魏彻自己都不曾意识到,自己的话不知在何时变得格外多了起来。
闻絮听他娓娓叙述道:“小时候,我给他编了一个金桂样式的。结果他亦是粗枝大叶,丢三落四,不过几日就找不见了。后来他耷拉着脑袋,央求我再给他编一个,我便不肯了。”
闻絮疑惑问:“那阿彻哥哥你为何不给他再编一个呢?”
魏彻语气不冷不热,“丢了,就是没了,得到多了,反而不珍惜。”
闻絮眉眼含着浅淡笑意,清透又明亮。
她向魏彻信誓旦旦地保证道:“阿彻哥哥放心,我定然将这菩提珠链视若珍宝,爱惜非常。”
“嗯,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