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絮滞停的呼吸逐渐恢复平缓,她不免有些许意外。
自己惴惴不安担忧了多时,他竟然未曾有一分责怪的意思。
“谁都不可?”闻絮舔了舔唇瓣,鬼使神差地问:“你也不可?”
魏彻愣了。
忽然,一种言述不明的怪异之感觉在他心口悄然滋生,他分辨不清,这究竟是伤痛,亦或是其他什么……
总之,心乱如麻。
他答:“亲近之人除外。”
他的宽待,反而让闻絮更为于心有愧。
她嚅嗫着,“对不起。”
魏彻不明,“为何忽然又说对不起?”
闻絮引咎自责,“阿彻哥哥是为我出气才会不慎受伤的,因我,阿彻哥哥才未能取得魁首。”
“未得魁首,是我技逊一筹,与你无关,况且我也并不失意。”魏彻盯着她,唇角溢出一抹难以觉察的浅淡,一字一顿道:“还有,你,的确,对我不起。”
魏彻话锋一转,“我送你的荷包,为何在陈由那厮的身上?”
荷包?
闻絮将那青绿荷包日日佩在身上,若非魏彻现下谈及,她险些都要记不清那荷包的由来了。
还是前年烟火大会的时候,魏彻送给自己的。
说是什么…赔罪礼?
闻絮唯恐魏彻误会,赶忙解释缘由。
“阿彻哥哥切莫误会,当时陈由那浪荡子对我紧追不放,我才会不得已……”
魏彻不咸不淡,“不得已,所以扔了它?”
“我…我……”闻絮一时之间无从辩解,宛若一个做错事情无所适从的孩童,低低勾下了脑袋,“嗯。”
魏彻握拳抵唇,蓦地笑了,“既送你了,那便是你的东西,扔它是为求自保,我没有理由怪你。”
魏彻将荷包从那腌臜之人手中夺回以后,荷包经了那败类之手,他只觉浑身嫌恶至极,心有抵触,便毫不犹豫地丢了。
听言,闻絮恍然大悟,原是魏彻在有意逗弄自己,拿自己寻趣。
她转过头,气呼呼道:“你怎么这样?”
魏彻故作不知,“我怎样?”
闻絮闷闷不语,显然是被魏彻气的不轻。
魏彻伸手轻扯她的衣袖,哄孩子似的哄她,“怪我不好,惹你恼了,要如何你才能气消?”
一番哄慰下来,闻絮气忿的心情逐渐有所好转。二人的关系也在无声中拉近良多。
“那我想问阿彻哥哥一个问题。”
魏彻弯唇,她倒也不客气。
“问吧。”
闻絮长驱直入,直指魏彻要害。
“为何婶婶与叔父都对阿彻哥哥你忧心如焚,可哥哥你却在回避?”
魏彻欲言又止,衔在唇边的话吐了又咽,咽了又吐,末了只道了一句。
“我从来如此。”
“阿彻哥哥,你在吃醋?”
魏彻神色一顿,吃?!醋?!
“是在吃我的醋,对不对?”
他的喉间陡然涌上一阵无端的咳意,剧烈的咳嗽卡在魏彻喉间,难以停歇,呛得他连话都讲不明晰。
越急越咳,“胡…咳…胡…咳…胡…说八道……”
闻絮替他拍背,关怀道:“怎么了?可是受凉了?还是牵扯到了伤口?”
不多时,魏彻止了咳,将闻絮的搭在自己脊背上的手挡了回去。
魏彻耳尖无端染上一抹挥散不去的绯色,他积羞成怒地指责道:“你个姑娘家,怎能如此口无遮拦。”
接着,他矢口否认,“简直无稽之谈。”
随后,魏彻眼神下移,僵硬着将视线瞥开,有意无意地回避着闻絮的目光。
闻絮误以为他是被自己戳中心事后恼羞成怒,兴致顿起。
她侧着身子,变着法地想去探他眼底的难以为情之色。
闻絮眸光映水,露出少见的,独属于她的灵动。
唯瞧她眉眼弯弯,有意逗弄道:“你有。”
她细柔的音色回荡魏彻耳畔,使他气息紊乱,心烦意杂,再度否认,“没有。”
“你有。”
“没有。”
“你有。”
最终,魏彻短叹,一道细若蚊蝇的声音在空气中响起。
“我的确…有……”
在她的近乎逼问的折磨下,魏彻到底还是束手就擒。
兴许是魏彻的声音太过微不可闻,闻絮并没能听清。
她自顾自话,“我知晓明婶婶和魏叔父待我太过上心,哥哥心底觉得不平衡,所以吃醋了。”
魏彻自讥,原是自己会错了意。
不过,幸好…幸好他的卑劣不堪还未能得见天光。
闻絮:“虽我眼下还未想到两全其美的好办法,但我尽力不让哥哥难过。”
他小心翼翼问,“我父亲母亲,担心我吗?”
闻絮如实相告,“嗯,婶婶哭个不停,叔父也偷偷摸了好几回泪。”
魏彻诧异,“我父亲…落泪…?”
原以为父亲的眼中只有阿姐与阿衍,不曾料想,一贯对自己给予漠视的父亲,也会为自己生出担忧之色。
“你呢?担心我吗?”脱口问出这句话后,魏彻转而又后悔了,“罢了,更深露重,你早些回去吧。”
闻絮以为他驱客,便识趣道:“今日打搅哥哥了,待过几日哥哥的伤好一些,我再来陪哥哥闲聊解闷。”
“明日…可有空闲?”
他说:“我闷着,无聊。”
有怜惜,总比没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