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将军府上,早早便迎来了翰林官携旨入府宣诏。
魏彻荣获第三甲,却在较武时失慎受伤,突发呕血,因此昏厥。
继而,不幸错过了当日太子亲授武职。
贤德帝晓知此事,一来钦佩少年百折不挠的韧性,二来也念及重臣亲子的缘故。
不光遣命内侍,送来了指不胜屈的珍稀药材和名贵补品。
还特为其拟旨,亲赐了正八品宣节校尉。
圣旨封官,门楣添光。
将军府自上而下,殊有荣焉。
翰林官前脚宣诏离去,忠信侯顾成允后脚便携同自家三个儿子,一齐上门,向魏家夫妇登门谢罪。
将军府,待客前厅内。
忠信候抱拳躬身,昔日硬直的腰杆一弯再弯,言语中含满诚恳内疚。
他向魏桓夫妇二人,垂首致歉道:“魏将军,魏夫人,我为人父者,教子无方,害得令郎险些丢去性命,我实在愧悔无颜,无地自容啊。”
魏桓与忠信候顾成允,是为官场同僚,虽相互来往不繁,但心知此人品行端正,坦率刚直,配得上“忠信”二字。
魏桓忙不迭扶他起来,宽慰说:“顾候言辞过重了,我家孩子现下暂无大碍,还请顾候不必过多自责。”
魏家宽以待人,大度包容,可以谅恕了顾申泽的过失。
但身为其父的顾成允不能。
忠信候顾成允膝下三子两女,虽溺子,却从不纵子。
何况,他一向率性坦荡,眼不容沙。
顾成允转过身去。
他对着身后屏气敛声,自惭形秽的二儿子顾申泽,怒不可遏道:“我顾家出了你这般争强斗狠,罔顾性命之辈,实属家门不幸。尤其在一众文武百官及其家眷众目睽睽之下,闹出如此恶劣行径,身为你父,我当真是愧对于列祖列宗。”
说罢,顾成允当着魏桓夫妇二人的面,抬腿便是一脚,径直朝一旁顾申泽的膝窝狠狠踹去。
他严声厉呵,“你个孽障,还不跪下请罪。”
厅内众人,俱是陡然一惊。
顾成允再度抬腿,眼见就要踹下第二脚的时候,魏桓仓皇上前,伸手阻拦。
“顾侯爷,且慢呐,这可万万使不得。”
顾未泽顾寅泽兄弟二人,皆是纷纷出言劝阻,生怕他爹稍有不慎,又是一脚。
虽是人过中年,但顾成允的身形依旧健壮,通身英气逼人。
这一脚的力道可谓强劲十足。
连顾申泽这等常年习武,下身沉稳之人,都被踹得不免踉跄几分,可见其威怒多盛。
顾申泽吃痛,左膝一软,措不及防跪倒在地。
昨日魏彻无故呕血之际,顾申泽不免彷徨失措,慌了神智。
虽有自家三弟顾寅泽与他道明缘故,可顾申泽仍旧将全部错处归咎于自身。
那时他分明在武场当中察觉出了小魏公子的异样,却一心求赢,并未过多当心在意。
思及此处,顾申泽愧及膏病,倍感内疚道:“魏将军,魏夫人,是晚辈胜心过满,未能收敛住拳脚,这才会重伤了小魏公子,方今特地前来负荆请罪。”
明娴不擅武艺,但也是个通情达理,明辨是非之人。
她拉扯着,欲让顾申泽起身,“比武受伤难以避免,终究是怪我家这孩子气性倔,前头受了伤也一声不吭的挺着,这才愈发严重,导致后来呕血昏迷,没吓着你才好。”
“为人父者,谁人都愿自己的孩子,处处俱全,样样出色。”
魏桓拍了拍顾成允的肩头,语重心长道:“我亦明了顾候爷爱之深,责之切。可陛下已为你家两位公子赐了官,朝廷当今正逢用人之际,二位公子乃人中龙凤,往后不免要受差遣,倘若打坏了,耽误的是朝廷的事,更是百姓的事。”
经过魏桓一番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言论,才让暴怒无比的顾成允逐渐平静下来。
总之最后,顾申泽是被顾成允提溜回去的。
文官常常抨击武将出身的人为草莽之夫。
大多是因武将们提刀挥剑豪迈惯了,脾气性子难免急躁,自然不敌文官吟诗作对的耐性,与言之成理的本事。
而顾成允便是个实实在在的“草莽之夫”。
依照顾成允固执己见的脾性,恐怕魏桓一通苦口婆心的劝慰,于他而言,定是左耳进右耳出,徒劳无功。
想来,顾申泽回府以后,还是免不了一场盛怒。
而同行的顾未泽顾寅泽兄弟二人便留下来,探望魏彻。
途中。
二人行至济安院门前,恰好与魏衍迎面遇上。
顾寅泽相距甚远,便瞧见了魏衍怀里捧的一束淡粉月季。
顾寅泽三两下阔步向前,举止间带了几分与生俱来的轻佻。
他倾身凑近,刻意逗弄魏衍道:“哟,这月季花是送与魏彻那厮的吧,不错,他倒有个好弟弟,为他生出了几分闲情雅致。”
顾寅泽的神色里隐隐溢出了几抹难以遮掩的艳羡。
只怪这月季花淡极生艳,漂亮的简直过分。
花香弥漫,花影如画,仿佛周遭一切,都为之黯淡了光泽。
他倏忽抬眸,眼眉泛光,问:“卖我两支如何?”
说着,顾寅泽递手,指尖欲触娇艳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