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摇摇头,“没有,是我想家了。
讲明缘由后,闻絮唇边的笑意仿佛凝在了她的脸上,愈来愈僵,愈来愈涩。
以往,自己每每生病,父亲母亲也会像明婶婶对待阿彻哥哥这般,无微不至。
思及此处,笑意缓缓落下。
白栀笑意盈盈地牵起闻絮的手,言中隐隐含着期许。
“将军府就是您的家呀。”
闻絮嚅嗫半晌,脑袋里思忖不出更好的回答,只说了一句,“是吗?”
白栀:“是啊,将军与大夫人,二夫人还有二公子都把您视作家人。”
闻絮不再应答,只是低敛起眸色,视线随着手中晃荡的灯笼影,摇摇欲坠。
当真是家人嘛?
为何她只觉客套到近乎生分。
白栀见闻絮面上仍旧怏怏不乐,误以为闻絮是因魏彻素日里的横眉冷对,再加上今日一遭突如其来惊吓,故而挑起了几分愁绪。
一贯谨小慎微的白栀心中明了,妄议主上,实乃罪过。
却还是斗胆说了一嘴。
“小姐是因大公子的疏离,故而生了思家之心嘛?”
闻絮否认的话尚再喉中,又听白栀紧接着道:“奴婢入府时,大公子便是眼下这样,奴婢亦同大家一般,每每一见大公子,便如同见了主君,心底里直发怵。”
“依稀记得,冯嬷嬷尚在的时候,常照拂着我们这些不懂规矩的小丫头们,也不少同我们谈论起大公子。”
冯嬷嬷?
白栀忽然地提起,让闻絮回想起来。
彼时她初来府上,阿彻哥哥亦如现下,待谁人都是一副冷若冰霜,可唯独在冯嬷嬷跟前,变得异常温和恭敬,与往常判若两人。
可是,自打她从宫里回来以后,却再未曾与冯嬷嬷打过照面。
闻絮欲想问冯嬷嬷的去向,可白栀紧随其后的一通言语,又打断了闻絮呼之欲出的话。
“冯嬷嬷说,大公子啊,生来一副臭脸硬脾气,可是心地不差,尤其爱吃醋。”
听见吃醋两个字,本还神色蔫蔫的闻絮心中顿时腾升一股兴致。
“吃醋?”
闻絮滴溜溜转着眼珠,望向白栀,竖起耳朵,想再听些什么有关魏彻的闲话。
“听窦妈妈说,大公子是冯嬷嬷从襁褓中一手带大的,冯嬷嬷自然待他犹如心肝,哪哪都好。”
白栀起了唇便止不住话头,何事该讲,何事不该讲的,通通一股脑尽数抖落出来。
“反正奴婢可从未看出大公子是个好吃醋的主。”
瞧着白栀滔滔不绝的模样,闻絮不免心想,要是阿彻哥哥如今走在身后,白栀可不得吓得浑身发颤。
想到此,闻絮忍俊不禁,她状似可怖,张牙舞爪地朝白栀恐吓道:“他好不好吃醋我虽不晓,可我却知他向来心狠,折磨人的手段倒是不少,不知适才的言论传入他的耳中去……”
“何必去请大公子责罚奴婢,奴婢是小姐的人,小姐嫌弃奴婢了,那便将随意将奴婢打发出去吧。”
白栀倒是一脸云淡风轻,颇有几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意味。
闻絮愣了半瞬,而后笑弯了眼眉。
她双臂一环,娇蛮嗔怪说:“白栀,你吃准了我不会这样做。”
白栀也随着她一齐弯唇,竟还一反常态,做出了她素日里绝不会的逾矩行径。
白栀附身,轻揉着闻絮的发顶,眼底化开的,是少见的,似水一般的温柔。
“是啊,奴婢便是吃准小姐断然不会这般,亦不舍得这般,故此才敢恃宠而骄。”
白栀常常屈低腰身,垂眸敛目。
可这回,白栀眸中犹如星光闪动,安安静静地注视着闻絮。
闻絮只觉得眼下的白栀,衬得自己手中本就微弱的灯笼光,愈发黯淡。
她耳旁,唯听白栀一字一句道:“所以,小姐您也无需处处乖巧,无需处处迎合,无虚处处讨好,偶尔娇纵几分也是无妨的。”
闻絮的泪蓄在眼眶打转,她迅速耷拉下脑袋,心中有几分不情愿让白栀瞧出端倪。
“你们待我太过于好,有时,我都觉得自己不值当你们待我这般好。”
“因为小姐您本身就是个极好极好的人。”
“真的嘛?”
“千真万确。”
恐闻絮不信,白栀又添上一句,“这可是大公子亲口说的。”
闻絮一双泛着水光的眼眸,难以置信地望向白栀,“他?他说的?”
白栀亦是诧异,可她并未瞎扯半分谎话。
当日大公子站在长青居内,便是这样说的。
虽当时大公子的声音很低弱,但白栀的的确确听得真切。
“奴婢以为,大公子心中定当也如夫人一般,是极为在乎小姐的。”
“是吗?”
白栀举例,“譬如,奴婢曾记得那日小姐因初次葵水腹中坠痛难忍,才落脚下了马车便两眼发黑,直直昏了过去,其时大公子抱着不省人事的您心绪急切,连旁人的话都听不进去分毫。”
闻絮吃惊的神色逐渐恢复平淡,不知心中在思绪些什么。
“那日是奴婢第一次见大公子如此失态,不过说来也怪,今日对擂陈家公子亦如当日那般,失态至极。不仅求胜心切,还招招狠厉,伤及要害,看着似与陈家公子有何等化不开的深仇大恨。”
一刹那,闻絮滞停,心中倏忽涌现出一个不可思议,却又在情理之中的猜想。
白栀的话令闻絮愈发坚定了心中猜想,渐渐的,她握着灯笼柄的手,也随着她的心开始止不住的抖。
她匆匆转身,“白栀,我去一趟济安院。”
“小姐,大公子都醒了,您又去那做什么?”
“我落了样东西,你且回去吧,不必跟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