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说着，他转喜为悲，倏忽又落了泪珠。

“哥哥，我原本以为你是讨厌我的。”

“哥哥，我说不出高兴话，我简直太无用了。”

忽然，一道极度虚弱的声音飘荡在房内。

“阿衍，你傻。”

瞬时，众人纷纷围上前来，心口顿时如释重负。

魏衍眼底划过一抹喜色，“哥哥！”

他一脸委屈巴巴，涕泪横流，当即一把抱住魏彻，“哥哥，你可算醒了。”

魏衍一时激动忘形，使了几分力气。

胸口牵扯的疼痛，令魏彻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嘶～”

尚慈普忙不迭提醒道：“魏二公子，注意手上轻重，当心加重魏大公子的伤情。”

魏彻清俊的眉眼皱成一团，疼得脸色苍白，他缓了缓疼意后，冲顿在眼前内疚不安的魏衍微微摆首，示意魏衍不必因此自责。

明娴见魏彻的唇瓣泛白干涩，对着下人们道：“快，快给大公子倒盏温水来。”

魏彻一副病态寡薄的模样，眉眼之间却含着几丝浅淡笑意。

他看着魏衍，疏离的眉目渐渐融进了丝丝温度，“我是你哥哥，又怎会讨厌你呢。”

语落，一口黑血，毫无征兆喷了出来。

下人们一时半会慌了手脚，有几人回过神后，促忙端起铜盆去接。

“彻儿！”明娴望向尚慈普，焦急询问：“尚医官，这是何故啊？”

尚慈普搭上魏彻的脉搏，对明娴解释道：“夫人稍安勿躁，这是郎君胸中积堵的淤血，不妨事的。”

此刻，魏彻唤：“母亲。”

闻言，明娴松怠了几分眉心，也松了几分心紧，忙应，“欸，母亲在呢。”

她捏着一方帕巾，一点一点，仔仔细细地替魏彻擦拭着唇边血渍，眼中满是作为母亲言不尽的温柔慈爱。

魏彻滞愣一瞬，有那么片刻恍了神思，仿佛这些所有都仅仅是南柯一梦，只要他脱离梦境，一切的一切，都会立即回到现实，消失无踪。

可是，当魏彻见到明娴垂落在脸侧的几缕黑发之中，夹杂着几丝泛白的银光时。

内疚如潮水般涌进他的胸腔。

母亲神色里的疲态，皆是为他操劳所至。

魏彻狠心割舍下这少有的转瞬温情，不免心疼道：“是儿子忤逆不孝，令母亲为我劳神，在此担惊受怕了良久，儿子既醒了，便已无大碍，母亲早些回院歇息吧。”

明娴：“不可，你受了如此重伤，能平安醒来实属不易，母亲今夜得寸步不离的守着你，方能安心落意。”

近旁的尚慈普发觉自己的衣袖，好像被人向下扯了扯，下一顷，耳畔传来魏彻气若游丝的嗓音。

他低低唤道：“尚医官。”

尚慈普出于本能地朝他探去视线，对上魏彻眸色的那一瞬间，他当即会意。

只听尚慈普道：“魏夫人，现下人多嘈杂，恐怕不利于郎君休养伤病，下官今夜会在此守候，夫人大可放心。”

“可……”

尚慈普又添一句，“郎君的伤病，需得静养为宜。”

“那……”明娴犹豫几转，“那只得劳烦尚医官了，若有何事，尽管吩咐下去便是。”

临走前，明娴细细叮嘱了魏彻不少话，魏衍也依依不舍地唤了几声哥哥。

喧闹过后，众人散去。

济安院的一切，又重新归于往日的寂静肃然。

……

善远堂内。

魏桓与张苓归家后，同去济安院探望了一眼魏彻，二人便双双来了善远堂。

张苓一进门，明娴就急不可耐拉着她的手，询问道：“怎样？可曾见到汐儿？”

张苓摇摇头，坐了下来，“东宫里头密不透风，我连崇德门的槛都没能迈进，自然也未能见到汐儿。”

明娴气恼，“彻儿晕厥时，汐儿着急上火，本想同来的，不曾想，却被那二皇子已较武大会为由拦了下来。”

魏桓忽然插了一句，“适才送李太医归家途中，他私下告知于我，太子送来的那株人参，并非百年老参，不过是三年新参。”

此话，骤然点燃了明娴挤压许久的怒气，“啊呸，什么狗屁太子，我们魏家尽心尽力帮扶，如今我儿受伤，他可倒好，落井下石，平白无故膈应人。”

“新参？太子应当不至于这般糊弄咱们吧？”张苓内心半疑半惑，“咱们将军府可是他的岳家，太子此般行径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嘛？”

魏彻凝蹙沉思，亦是存疑，“照理说，是不应当的，可汐儿……”

虽有较武大会牵绊，可作为长姐，一母同胞的亲生弟弟身负重伤，卧病床榻，于情于理都该赶回来瞧上一眼才是。

“欸。”张苓似是想起了什么，对明娴道：“嫂嫂，我记得你曾说过，许化昌之女是与汐儿同一日入的东宫。”

“是啊，是个侧妃。”明娴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话锋一转，弄得一头雾水。“你问这些无关紧要的旁事做何？”

“许化昌的女儿尚在闺中时，我便素有耳闻。听闻她专恣跋扈，雷霆手段，不是个心软面慈，好相与的主。想必汐儿是受她牵绊住了腿脚。况且，东宫如今渐有起色，断不会连一株名贵药材的拿不出手，就算没有，太子也不会蠢到这种地步，用一株明眼人都瞧得出差别的新参来寒酸咱们。”

魏桓问：“弟妹何意？”

张苓：“太子与咱们魏家连着姻亲这层，倘若因为此事出现裂痕嫌隙，又有谁人，会置身事外，隔岸观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