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絮愣在原地。
不知为何,她的鼻尖莫名涌上一股酸楚,两行泪珠只一刹那就从脸颊滚落。
她今日已然哭了多次。
她也并不知晓,自己为何如此爱哭。
可是这泪,偏偏就是不由自主。
魏衍唤了一声,“阿絮妹妹。”
这一声,将闻絮的离神的思绪拉了回来。
魏衍泪了良久,哭得嘶哑,曾经永远泛着光亮的一双眼眸,如今红肿不已。
魏衍侧过脸去,分明难受,却依旧佯装如常。
他边擦泪边打趣说:“我今日在观台时,我还劝妹妹莫要难为情,不料现下换做了自己,还当真不好意思了。”
闻絮吸了吸鼻尖,被魏衍这番自贬自趣的言语行径逗得唇角轻抿,眼尾的咸涩也随之消散了几分。
“兄妹之间,阿衍哥哥拿我见外了。”
魏衍收回三两忸怩,附身凑近闻絮的发边耳语,“好妹妹,去和大伯伯大伯母说说话吧,我历来嘴笨,不敌妹妹乖巧喜人,妹妹说话,自当比我管用几分。”
后便推搡着她朝侧边走去。
闻絮垂首,神色中藏着几分慌乱与闪躲,“婶婶,叔父。”
她音色极为低细,是对自己不请自来的怯,尤其是怕自己的惊扰,惹得二人再度心伤。
魏桓扶着明娴的肩,给以她几分支撑,“好了,再难过也万不可一直哭,倘若哭熬坏了身子,你让阿絮日后可去依谁靠谁?”
魏汐深困东宫,魏彻重伤昏迷,眼前的闻絮,算是明娴的水中浮木,是她悲境中的丁点希望。
闻絮这一声婶婶,触及了明娴悲恸的心底,她抖着手,将闻絮揽入怀中,“好孩子,好孩子。”
闻絮轻轻依偎着明娴,额间靠在了她的肩头,语气闷闷,由衷道:“阿彻哥哥心地纯良,定会逢凶化吉,转危为安的。”
闻言,明娴将怀中的人又拢紧几分,一字一泪,“会的…会的……”
一盏茶过后,在众人焦急期待的目光中,李太医收回银针,将其一一归置整齐。
李太医年迈粗厚的嗓音咳喘了几声,随即喟叹,对魏桓道:“接下来,只能静候了。”
这时,始终默不作声的尚慈普上前一步,鞠身拱手道:“魏将军,魏夫人,眼下夜已浸墨,我老师年事已高,诸多事情已然力不从心,不如放他早些归家,留我在此亦是一样。”
李太医当即斥道:“胡闹!你我从医,德行最为紧要,哪怕你医术再为精湛,面对病患置身事外者,定是庸才之辈。”
尚慈普暗了神色,低敛目光,“老师,学生知错。”
魏桓知晓李太医已过古稀,尤其近几年身体还每况愈下,前几月就已告老还乡,不再任职。
此番冒病前来,多半也是顾念着老一辈的情分。
魏桓歉疚道:“您年事已高,本不宜让您劳累的,是晚辈思虑不周了,更深人静,我送您早些回去吧。”
他眼眸落了一眼魏彻,又匆匆移开,“彻儿是否能醒,如今唯凭天定了。”
魏桓愧意更深,是魏彻。
李太医执拗推拒几番,魏桓仍旧放心不下,差人备车,亲自护送其归家。
魏桓同李太医离开不久,屋内又恢复了一派静默到可怕的人心惶惶。
自魏彻不省人事后,明娴便忧心忡忡,寸步不离地守候在侧。
长久下来滴水未沾,以至于她现下双目发晕,身子几近不支。
身旁的窦妈妈好说歹说,才劝她喝了几口清粥。
魏彻仍旧躺在床上,毫无生气。
这时,闻絮缓步上前,靠着床沿边坐了下来。
她指尖柔柔,小心翼翼触着魏彻那略微擦伤的手背,又慢慢摊开了他掌心。
她发觉,他的掌心指节各处都覆着一层薄茧。
相必日日习武定然艰辛。
接着,她又紧紧握住了他微凉的手,欲图为他驱散些许寒意,口中喃喃,“一定会平安的,一定会平安的……”
闻絮转头问道:“尚医官,他何时能醒?“
面对这般风华正茂,前途无量的少年人,尚慈普有些于心不忍,不忍做出最坏的结论。
他道:“或许你们亲近之人同病者说说话,刺激思绪,兴许能有几分希望。”
一旁,听闻此言的明娴与魏衍骤然生出几分希冀。
尤其是魏衍,他扬高了几寸音色,问说:“如何刺激?”
尚慈普拧眉思索,“譬如…譬如…说些高兴话。”
闻絮起身,将位置腾给了魏衍。
魏衍绞尽脑汁,努力回想。
之后,他唇边挂上浅浅笑意,娓娓道:“大哥哥,你还记得咱们幼时嘛,那时我顽皮成性,不少惹祸,虽说如今仍旧如此吧。总之那时,我母亲常常拿着一柄戒尺,追着我满府跑,一将我逮住,便少不了一顿毒打。”
说着说着,他蓦然发觉好笑。
可看着照旧躺在床上毫无动静的魏彻,魏衍知晓,自己的言语还是起效甚微。
虽是如此,他依然不死心地自顾自话。
“每每我犯了错,最喜欢躲在哥哥身后,虽哥哥面上一副不苟言笑,生人勿近,但我却知晓,哥哥最是心软,最是护着我。”
“我还记得,我八岁那年,非得去爬西北处的那棵老桂树,恰逢其时,哥哥你途径此径,我便一时兴起,折了一支桂花给你,那日你接下了我的桂枝,第一次对我了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