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衍一来,长青居里头飘散出来的寂然被他的生龙活虎尽数一扫殆尽。
魏衍手上拎着食盒,大大咧咧地推门而入,“阿絮妹妹!”
闻絮面上再添喜色,急忙上前相迎,“阿衍哥哥你怎么来了?”
魏叔父这些时日忙的不见人影,明婶婶呢每逢十五,便要去清静观上香祈福,今日自然也不例外,一早晨便去山林轩拉着二婶婶,俩人同乘马车去了城郊。
这偌大的将军府中,仅剩下两位哥哥。
邻院的阿彻哥哥,闻絮经过这几月的朝夕相处,逐渐摸清楚了他嘴硬心软的脾气秉性。
可魏彻素来喜好清寂,虽两院近在咫尺,可闻絮就算闲来无事,也断不会贸然前去打搅。
魏彻与魏衍兄弟二人给人的感觉大相径庭,前者冷淡孤僻,恍若那幽居的仙人,不与人言,隐世而居。
而后者呢,他身上就仿佛自带一股少年人与生俱来的朝气蓬勃,这般鲜活随意的性子,总是叫人忍不住想亲近。
魏衍是闻絮除五公主以外,为数不多的一位朋友。
魏衍将食盒搁在桌上,十分自然地坐在凳上。
“我来给你送粥呀。”
魏衍指着食盒笑说:“这是母亲一早特意吩咐厨房熬的红糖姜米粥,母亲知阿絮妹妹不嗜甜,所以这红糖放的不多,我拎着食盒从厨房一路走来长青居,恰好这粥温热,阿絮妹妹快尝尝。”
语毕,魏衍就将食盒掀开,端起碗舀了大半碗搁在闻絮面前。
闻絮吸吸鼻子轻嗅了一下,扑面而来是浓重但不呛人的热姜味,混杂着淡淡的红糖味,在这空气中弥漫起丝丝暖意。
她伸手接住,掌心覆在微微发烫的碗面,舀了一勺放进唇齿,莞尔一笑道:“好吃,谢谢阿衍哥哥。”
“不谢,妹妹喜欢便好。”
魏衍咧嘴一笑,顺手捻起盘中盛着的青糕,放进嘴里。
白栀见两人其乐融融,和和美美的一幕,不免心想。
明年小姐便是十五及笄,二公子与小姐称得上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二夫人对于小姐又是关怀备至,倘若二人心意互许,说不定能簇成一桩良媒呢。
白栀眼力见十足,她笑道:“奴婢还有事要忙,就不打搅小姐同公子说笑了。”
白栀离开后,魏衍似是忆起趣事,迫不及待道:“半月以后,陛下举办较武大会,伯母已经将我与大哥哥的名字递了上去。”
“较武大赛是什么?”
“嗯…我也不太清楚,听大伯母说应当是武官家的子弟相互比试。”
闻絮想去凑凑热闹,成日闷在屋中甚是无趣。
“阿衍哥哥,我能否去观赛?”
“自然是要带上你的。”
魏衍面色划过几分狡黠,神秘兮兮地凑到闻絮耳旁,“大伯母还说啊,阿絮妹妹在场上若有相中的儿郎,可就此替妹妹定下一门好亲事。”
十几岁的闺阁姑娘,正是懵懂青涩的年岁,闻絮不免羞赧,难为情道:“啊…那…我…我还是不去了吧。”
魏衍一听,不乐意道:“去嘛去嘛,倘若有妹妹替我喝彩助威,说不定啊我也能夺得那武道魁首。”
闻絮竟后悔说出了那句想去,她最终抵不过魏衍软磨硬泡,百般央求,只能应允下来。
“听大伯伯说,上回举办较武大会还是在二十多年前呢。大伯伯还说了,当年他与我父亲,他们兄弟二人一路过关斩将,搏进了武会前三甲,还得了先帝亲授武职,通京之内,风光无两呢。”
这青糕软糯香甜,魏衍不由得多吃了几块,倏忽,他灵光乍现,“大伯伯前段时日教了我一套拳法,我给妹妹耍上几招如何?”
言语间,魏衍将手中没吃完的青糕全部塞进嘴里,急不可耐从凳子上跳了下来,就在这狭窄的方寸之地,开始比划起了拳脚。
他拳风有力,腿脚灵便,闻絮观望得隐隐皱眉,怕其误伤自己,连连向后退却十几步。
闻絮躲在长珠帘后,怯怯地探出脑袋劝道:“阿衍哥哥你别在这……”
魏衍一心沉浸在半月后较武大会的比试之中,无心旁事,自然也未曾听清闻絮惊颤的声音。
他咬着糕点,含糊不清道:“到时,且看我大显身手,横扫千军,势必要一举夺魁,名冠京都……”
“咳咳咳……”
魏衍猛拍胸口,止不住的咳嗽起来,闻絮赶忙上前查看情况,发现他是被糕点呛住了喉咙。
闻絮倒了一杯温茶,递在了他的唇边,魏衍就着茶,咕嘟咕嘟灌下好大一口,那卡在喉间的糕点顺着茶水艰难咽下腹中。
见魏衍有所好转,闻絮这才松下一口气,抬手给魏衍拍背止咳顺气,她后怕说:“阿衍哥哥,你日后吃东西时还是别耍拳脚了。”
魏衍笑着摆摆手道:“可是不敢了…不敢了…幸而有妹妹喂下的琼浆玉露,不然可是噎要死我了。”
闻絮已然习惯了魏衍一贯这般嬉皮笑脸的做派,整日除了吃喝玩乐,他仿若对何事都不甚在意。
魏衍又捻了一块盘中糕点,有了适才的前车之鉴,这次是小口小口细细咀嚼。
他好奇问,“西街珍味阁的青糕可难买了,阿絮妹妹,何时抽空差人去买的?”
整整一碟子青糕大半都被魏衍吃入腹中,闻絮将碟中剩余一些全部推到他面前,“是明婶婶前几日差人送来的,阿衍哥哥若是喜欢,那就都给哥哥吧。”
闻絮轻笑着提醒道:“不过可要慢些吃。”
“好啊!那我不同你客气了。”他顺道提了一嘴,“我记着大哥哥应当也爱吃。”
上回自己可是亲自候了好久,才只买到了一份,大哥哥是半点不讲情面,宝贝似的连半块都不肯施舍给自己尝尝鲜。
言语中,白栀去而复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