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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青涩生芽(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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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栀笑意满面地将房门合上,转头退出屋内后,恰好与站着屋外的青衣少年四目相视。

此等贵客盈门长青居,白栀始料未及。

青衣少年冷冷清清的面色,使得白栀脸上的笑容瞬停一滞,心中登时涌起一阵波涛惊骇。

她缓缓收起神色,敛眸垂首,抖着嗓子,战战兢兢开口询问道:“大公子,您怎么来了。”

白栀一直以来恪守本分,可一见到大公子就没由来的心底发虚,生怕他稍有不悦,苛责于人。

就仿若当年,她亲眼目睹昔日一同进府,一起共事的绿箐,惨白的脸色就如同当时她膝盖之下跪着的那片冷冽厚雪。

鹅雪压弯了梅枝,绿箐跪在红梅树底受罚时,总是跪不直脊背。

大公子命人一盆凉水泼下,冬衣厚重,就这般湿漉漉地贴黏着她的皮肤,她红肿失温的掌心藏在衣袖下,止不住地颤抖,侵入骨髓的寒意令她愈发疼痛难捱。

众人皆倒吸一口凉气,但无一人敢上前求情。

绿箐她凭着甜嘴蜜舌,能说会道,一跃做了大夫人手底下的贴身人。后来,闻姑娘入府,她又因深得大夫人器重抬爱,被拨调来长青居做了管事大女使。

便是这时,绿箐惯爱以势压人的本性渐渐暴露,她手底下几个年纪尚幼,资历尚渐的小女使们,也被她磋磨的苦不堪言。

白栀虽与绿箐同为管事大女使,可白栀心慈面和,不如她手段雷厉风行,地位自也低她一等,众人暗地都默认绿箐统管全院,这院中一切大小事宜自然皆要过问绿箐。

白栀与绿箐虽称不上姐妹情深,但也算有几分浅薄交情,她提醒绿箐收敛性情,告诫她说,今日为难旁人,便是来日为难自己。

只可惜,白栀的好言相劝并未曾换来绿箐的真心相待。

闻姑娘初来乍到,惧黑畏寒,每晚都要留人在外间相陪,这事归白栀与绿箐两个贴身大女使轮流当值。

一日,绿箐在闻姑娘寝屋侍夜,白栀便在自己房中睡下,谁知她竟阴毒至此,背地里悄悄指使旁人将自己房中的暖炭浇灭,使得那一夜屋中冷如冰窖,自己受寒染病,那段时日避讳闻姑娘,没能近前侍奉。

没出几日,当绿箐因渎职之过,惨受厉罚,而白栀受病卧榻的侥幸躲过一劫,彼时,她心中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生出了仇怨得报的快感。

僭越大公子之过,贬损闻姑娘之错,顶撞大夫人之言,诸般种种,归根究底,皆是绿箐自恃清高,手高眼低惹出来的祸端,亦算作她的自作自受。

大夫人此招名为杀鸡儆猴,绿箐凄惨发卖后,这长青居积压良久的歪风邪气,终于得以消散殆尽。

虽是如此,可大公子素来寡言少语,并不似二公子那般亲和近人,他面冷心孤,底下人多半怵他,惧他,白栀亦不例外,

魏彻前来,本欲是问闻絮的身子是否好转,忽然间,又忆起了那老郎中一长串对于妇人之事的嘱咐。

他的耳廓渐渐染上绯色,溢到唇边的话顿时变得羞于启齿,又生生吞咽下去,他心中辗转踌躇一番,仅问了一句,“她可在?”

恰逢他出声的同时,屋内的魏衍不知同闻絮谈到了什么慷慨激昂的趣事,他陡然扬声,这朝气蓬勃的少年音色,将屋外魏彻平淡似水,无波无澜的音色,毫不客气地掩埋了下去。

白栀在旁侧隐约听见了个“他”字,就被二公子的跳脱欢快的音色尽数覆盖,于是她鼓起胆子,小心翼翼询问:“大公子,您方才的话,恕奴婢耳拙,没能听清,烦请公子再复述一遍…可…好?”

里头的热闹渐渐蔓延开来,穿透薄薄一层的门窗,无比清晰地落在了魏彻耳畔,他站在门外平静地听着这一切,却忽然涌现出一股酸涩与又道不明缘故的心烦意乱。

他越过白栀这无关紧要的言话,转而自顾自问道:“阿衍何时来了?”

白栀照实说,“二公子前脚才来,您后脚便到了。”

白栀话才落音,魏彻紧接着又问,“阿衍在这做什么?”

“二夫人给小姐熬了粥,吩咐二公子给小姐送来。”

“阿衍经常来长青居?”

“从前倒是日日都来,这段时日二公子常去校场,渐渐地来的便不如往日勤快,只闲暇时,偶尔进一进门,同小姐话上三两句。”

“阿衍一般同她说些什么?”

大公子口中的“她”,应当是指小姐。

白栀忐忑,“也…没说什么要紧事,无非就是吃喝玩乐,诸如此类。”

面对大公子一连串的问题,白栀顿感一头雾水,并且愈回愈感奇怪。

白栀身为长青居二小姐的贴身女使,可大公子询问自己之时,话里话外掺绕不开二公子,偏巧了,自己还句句都能接上话。

白栀面对大公子,从来都是恭敬谦卑,低眉顺眼,自然瞧不真切,大公子往日疏离漠然的眉眼之中,现下慢慢攀上了几分实在令人难言的落寞之色。

语毕,魏彻不再出言问询,似乎周遭的一切都渐渐归于平淡。

一提及闻絮,踏入这长青居,魏彻只觉自己大抵是魔怔了。

临字搁笔后,他的手会有意无意地抚上腰间那枚贴紧着自己玉佩的青锦墨竹香囊,指腹轻柔摩挲着那微微凸起的墨色纹饰。

魏彻第一次体会到此般怪异的感觉。

言不清,述不明。

明娴曾问过他,为何要将玉佩与香囊绑个死结系在腰间。

他不知道,可是也不愿解开。

济安院少了戚远,变得格外空落落。

这几日练武时无人作陪,他一人独自提剑舞枪时,脑海中竟鬼使神差浮现起,前几日,那立在风中的单薄身形。

还有她当时身上包裹着满是自己气息的斗袍,大庭广众之下竟…竟还毫无顾忌地抬手来探自己掌心的温度。

想起那一刹,魏彻只觉鼻尖呼吸蓦然凝滞,胸腔那颗心跳也连带着骤停几秒,握剑的手都抖了几分,连剑都有些提不稳了。

缓过神后,紧接而来的,是他滚烫发热的面颊,浮现绯色的耳廓和狂乱不止的心脏。

这几日魏彻辗转床榻,虽被老郎中的直言不讳弄得满脸绯色,心有尴尬,想起闻絮当时晃晃悠悠骤然昏厥的场景,却还是不免为他担忧。

孤僻的人总站在檐下观望,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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