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
门牙磨着下嘴唇，视线慢慢转向在床头摞起却没有一丝灰尘的鞋盒，自言自语道：“卖了吧，现在行情好。哎，都是限量款，好不容易抢的。都是干净全新的，说不定能卖个高价，唉——”
他盘腿坐在地板上，两只脚各穿着一只版式颜色不同的球鞋，怀里还抱着两双，侧脸贴着鞋面，心如刀割似的悲叹：“不行不行，我再想想办法吧。”
把鞋盒规整好，推开房门就对上两双如老鹰般严肃又机敏的眼睛。
常愿好说：“十万可不是笔小数目，你千万不能为了钱做一些没底线没原则的事情，知道吗。而且你要是被人骗了钱，还是遇到了其他困难，千万不能藏着不说。”
程主任说：“网络诈骗现在都很多的，还有什么□□......”
以免两人越说越离谱，程简仰头对着天花板叹一口气，索性坦言道：“我买车就是为了谈恋爱。”
他承认买车的最终目的，可常愿好又不信了，还鄙夷地问：“什么恋爱还得买了车才能谈啊，你谈的什么人啊？拜高踩低和趋炎附势的人品可不好。”
常愿好嘴上贬低，眼神也不屑，意思是“你看人的眼光真差”。
实在找不到借口，多说多错，再被人发现蛛丝马迹可就不好。
程简半真半假说：“不是人家让我买路虎的，只是人家坐的车都不比路虎差。追她的人从岐江排到法国，我总得有点拿得出手的东西吧。”
为什么非得是车？是路虎？
他觉得余音出行都很隐私，他有车的话，两人再见面时，余音就不用戴口罩墨镜了。车也是他当下唯一能凭自己本事搞到的，既不掉面子又实用。
常愿好凑近他，“所以那女孩到底是谁？”
想起雨夜街头的种种顾虑，程简鼻子一皱，支吾道：“......一个网红，长得好看，人品也好。其他的我不能再说了，我还没追到就大肆宣扬，我怕人家给我发律师函。”
躲掉两道想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视线，程简缩住脖子，侧着身子往浴室的方向走。
“既然你不愿意说，那我们就不问了。但是你赚钱只能是正当合法的方式。”程主任站在他面前，举起胳膊做了个加油打气的动作。
“绝对正当合法。”
比备考前睡得还少，凌晨五点就起床刷科目一的题，别人三五天才能过，他看了三个小时，火急火燎地就去考试。
考过也来不及高兴，回家换了西装，立刻赶去昨晚约定的婚宴现场。
长得俊，态度好，水平在线，刚开始的几天程简总收到众多新婚夫妻的好评，难免得意。
这天是户外主持，一些之前他总忽略的小问题很快就随着不断攀升的温度一起爆发了。
新娘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迟迟没有进场，程简在太阳底下已经站了半个小时了，内里的衬衫紧紧贴合着皮肤，领带勒着脖颈难呼吸。
他扯了扯领带，走到树荫下。
刚拧开瓶盖，一口水还没喝上，新郎就走过来，颐指气使：“谁准你在这儿的偷懒的，等会儿宾客都来了，没人主持，那不是看我笑话！”
“大哥，这天气这么热。我休息一下，等新娘来了我再过去，不影响流程啊。”
“你现在没在指定位置就已经影响流程了，那我的亲戚朋友都在那儿坐了那么久，就你热，就你受不了？你拿钱办事，别这么多废话，赶紧上那儿站着去！老子花三千块钱，你还摆起架子来了，还说什么经验丰富名牌大学毕业......”
刚开始程简说话还客客气气的，见男人这样不近人情，还说什么莫须有的事情，心里的火一下就烧旺了。
他站在原地不肯挪步，叫嚷着：“你别张嘴就造谣，谁收你三千了！”
“嘿！怎么不是三千。”
男人说着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在程简眼皮底下点开一个过分眼熟的头像——是给程简介绍工作还发工资的大哥。
转账记录的金额下方分明备注着婚礼主持金额。
整整三千！哪怕他只拿一半，干满二十天，也是富足的，根本不用再去烦心去哪里赚更多的钱......
一瞬间，程简大脑里炸开一朵蘑菇云，浑身的血液也像岩浆般急速翻涌。
男人把手机收好，脾气暴躁道：“看清楚了！我该给的一分也没少，别说现在三十七八度，现在就是零下三十七八度，你收钱，就得给我好好办事！赶紧过去！”
理智尚且在线，程简大步走到布景板前，拿出手机打电话，气恼道：“大哥，你抽成抽得也太狠了吧！三千的费用你就给我八百，你什么意思啊？”
“你一个高中毕业生能有八百都不错了，如果不是我好心，根本没人愿意用你......”
见事情败露，大哥开始狡辩程简说只值八百，多一分都没有，把人贬得一无是处，还把自己夸成个慈善家了。
程简翻了个白眼，抬手遮住烈阳，努力平息心中怒火。
“我懒得和你废话，连带今天中午这一场，全都按两千五结给我，我就不追究你的责任。”
“两千五？做梦呢你！还追究我......昨天主持结束拿人家包子，前天主持乱背词，我都没扣你工资呢！”
“你讲不讲道理！包子是人家新郎新娘拿给我的，怎么我忙活两个小时吃俩包子都不行，而且那是两还没我巴掌大、没有馅儿的馒头！前天是因为你们原来写的主持稿太低级太low了，人家新娘看不上，连夜让我改的，不信你去问问。”
“我问什么问，我一天天忙得很，今天就五百，你爱要不要！”
“两千五，你一分都别想少，赶紧给我结了！不然我今天就让新闻曝光你这个无良老板。伪造公司信息，还用最次的材料，提供的服务根本不值这个价。”
“你一个高中生还威胁起我来了，我和你说，你要不今天给我好好办完，不然别说五百，我一毛都不给你。”
“你说的——”
话还没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程简狠狠地踢了下草坪，正要离开，又被今天的新郎盯住。
男人大步走来拽他的手腕：“婚礼还没开始，你上哪儿去？”
“老子不干了！谁收了你的钱，你找谁去！”
程简甩开男人的手，边走边毫无耐心地把领带和衬衣的领口扯开，只是还没走到出口处，就被一群别着“伴郎”胸花的人拦住。
伴郎团个个肩宽体胖，站成一排就和一堵矮墙似的不透风，程简自认不怕事，挑高眉：“你们有这个闲工夫不如去找找新娘，在这儿堵我，准备办单人婚礼吗？”
新郎用力好几下都没撸起紧箍在腕处的袖口，怒气冲天地走到程简面前，拳头还没举起，打算给毛头小子一点颜色瞧瞧，蓦地被人打断。
“哥——哥——”
和新郎同样肥头大耳的男人忙手忙脚地跑来边，一点顾忌都没有，大声道：“嫂子说不嫁了，这会儿在酒店已经把婚纱脱了。”
“什么？！”
男人两只似要喷火的眼睛斜起来，赶忙转身离开，刚走两步又回头恶狠狠瞪住程简，咬牙切齿，“你个死乌鸦嘴，我今天要是结不成这婚，你看我怎么找人弄你！”
自己的新娘跑了，把错误推给一个连新娘都没见过的人身上。程简舔了下干燥的嘴唇，不屑道：“真有意思。”
新娘反悔了，这婚礼八成是办不下去了，在场的所有人都认清了事实，于是纷纷在新郎走后动起了筷子。
程简眼珠子一转，也不着急走了，特地找了张树荫底下还全是小孩的餐桌入座。
他和一群孩子们一起抢大虾喝可乐，整张脸都差点埋进碗里，有时候吃得投入，旁边的小男孩贴心地腾出手帮他抢一只螃蟹，丢进他碗里。
在这个满是陌生人的地方，又遭遇那么多烂事，偏偏一只螃蟹不仅能满足食欲，还让程简暂时放下仇恨。
没一会儿，他的碗里又是汤，又是饭，又是菜的......乱成一锅粥了，赶紧喝了吧。
腮帮子鼓鼓的，手里端着冒泡的可乐杯，程简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先把肚子填饱，吃饱了才有力气找人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