淋一身雨的程简匆匆推开家门,看见常愿好坐在客厅,立刻反悔两天前说不要车作为毕业礼物的话,伸长脖子,喘着粗气:“妈,我后悔了,车有用。”
“你不是带了伞出门的吗?”常愿好看他额前的头发被打湿,一绺绺地还滴着水,抓几张纸递过去,“怎么又要车了?”
两个问题,程简都不回答,一味地目光坚定:“我明天就去学车。”
“都行,你早上起得来就行。”常愿好笑着附和,“那明天去看看奔驰,刚好我的车也得换了,买两辆说不定有折扣。”
“我不要奔驰,空间太小了。”
“那你看中哪辆了?”
“路虎揽胜。”
他想要的车和常愿好意向的车在价格上差了三倍,常愿好的笑容立刻僵住,眼皮掀起瞪住,嚷道:“你看我像不像路虎?!”
“之前不是你说想要什么都行的吗?”
常愿好放下翘起的腿,双手环在胸前,眯起眼前上下打量表情执拗的少年。
“你怎么突然改口了?之前还说大一的学生开奔驰去学校太招摇。老实说,你是不是学坏了,想开路虎充面子?”
“揽胜比奔驰大,而且我个子高,就得配大车。”
程简把两腿一蹬,好像沙发和茶几间半米的间隙都容不下似的。
“房车更大!”
“路虎能上天门山。”
“你用两条腿也能上!”
程简接不上话了,委屈巴巴地看着常愿好。
常愿好沉眉思索,片刻后,重新开口道:“买路虎可以,但是后面车的保养维修保险什么的你得自己供,粗略算下来一年至少十万。”
“我一个大学生拿什么供?我的压岁钱不都在你那儿!”
常愿好心虚地别开视线。
“你的压岁钱我存的定期,取不出来,给你攒着呢。”
“取不出来怎么买车?”
程简满脸惶惑,见人不应,慢慢反应过来自己十几年的压岁钱八成被常愿好私吞了,痛心疾首道,“行吧行吧,看在你是我妈的份子上,我不和你计较。但是我们说好了,只要我能赚到十万的养车钱,你就得给我买路虎。”
“哪有儿子和妈妈计较的。”常愿好露出深不可测的微笑,话锋一转,“你想要揽胜,先拿出来十万,让我知道你有这个能力养得起车,不然等车买了,你后面再口袋空空,最后不还是我来掏。而且这十万只能是你凭本事赚来的,外公外婆或者亲戚给的都不算数。”
因为亲戚给的最后都会进到她的口袋里,涉世不深的程简天真地以为这像考试一样努力就可以达成,于是自信满满道:“成交!”
“我听你爸说程舒语上个月炒股赚了二十多个。多好的例子,你向她请教请教。”
凡身边姓程的,没有一个不擅于炒股,从小听他们闲聊着股票股市之类的字眼,轻轻松松就把钱赚到手。
程简也觉得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他用毛巾揉着发顶往房间走时,常愿好跟在身后,着重提醒:“十万,一分都不能少——”
进到房间,程简立刻就打电话给程舒语,向她寻求帮助,但程舒语开出的条件和她本人一样,极其霸道。
“你没有本金,我可以借你两万,但只要我带你赚到五万,你就要分我三万,以此类推......你要想靠股票净赚十万,那我们至少要赚到五十万,要在二十天内达到这个数字其实很难,而且如果股票跌的话,你还倒欠我......”
这和高利贷有什么区别?
比高利贷还可怕!
可程舒语报出来的数字都非常诱人啊,程简咬咬牙,想着搏一搏,单车变摩托,转眼就把银行卡里仅有的10800元转给她,心如刀割般不舍:“我就冲借你两百,别记错了。”
“你赶上好时候了,过几天就会有一支高涨的股票,山区文旅,你要不要投?”
“山区文旅?”
“余音的电影要上了,估计票房不低。”
“那为什么不直接买电影的股票?”
“买的人多了,分成自然就少了。她们拍戏的取景地,当地的设施已经在返修和划分区域展示,说明电影上映后,会有文旅宣传——”
电话那头还没说完,程简大手一挥:“全投!”
毫不夸张地说,自从余音成为最快拿下金像奖的演员后,凡能和她沾上点关系的事情就没有不赚钱的。
哪怕她在三十七八度的季节戴着稍微有点卡通图案的口罩,也卖到脱销。
站在房门的常愿好拉住程主任,低声笃定:“儿子在学校你管没管?我百分百肯定他谈恋爱了。”
“你可放过我吧,我这刚下班回来。我一天天在学校管上千号人,他只要不打架不犯事,我哪有空管他啊。谈恋爱,他和谁谈?肯定不能是江雀,其他女生......其他女生,我听小刘提过一嘴,他和他的同桌倒是走得近。”
常愿好推推他的胳膊,眼神催促。
“但他的同桌是余音啊!”
常愿好瞬时露出两排亮白的牙齿:“那他和余音谈恋爱了!?”
“不可能!不是我要灭你威风,那余音自身,还有家庭条件放眼整个岐江都数一数二的。而且她一个明星要是和同学谈恋爱,网上不得传得沸沸扬扬,还用得着你在这儿疑神疑鬼。”
“那倒也是。”常愿好将信将疑点头,“那他今晚回来突然说要买路虎,问他原因也藏着掖着不肯说,还和程舒语说要在二十天之内赚到十万。”
“十万?”
程主任紧忙捂住自己的嘴,生怕被房间里的人听见,凑近常愿好的耳边,“我一个高级私立学校的主任累死累活一个月才能赚到这些,他一个刚毕业的小孩上哪儿赚十万。你问清楚了没?别是被什么社会上的混混骗钱了,还二十天,这么有零有整的!”
常愿好跟着脸色一变,仓惶地敲门,两秒后把脑袋探进门框,谨慎道:“程简,你是不是被人骗了钱?还是有人拿了你的私密信息敲诈勒索......”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又从哪儿听说的啊——等会儿,你先出去,晚点我再给你说。”
程简赶忙捂紧手机,用肩膀把门关上。
问了好大一圈,才找到一个可以赚钱又是自己擅长领域的机会,刚拨出的电话就被人打断,话里行间净描述着听起来有点儿靠谱老实的人物。
“婚礼主持?我怎么不行,您别看我没结过婚,但是我参加的婚宴那是数不胜数,而且你应该听老师说了吧,我是今年电影学院的播音专业第一......肯定没问题,我无条件配合。”
不过是主持稿的主题内容换了,台下的观众变了,其他的都大差不多。
听着对面人说出的各种条例规定,程简都一口应下,还试图凭借三寸不烂之舌把自己的价格抬高一些。
“800一场也太低了点,我还得自己准备西服,还得自己打车去婚礼现场......你都说了我是刚毕业,多加200,给个辛苦费呗。”
“老弟,就算你是专业第一,你连大学都还没上,几个人愿意用你啊,八百我都没赚你的钱呢!”
“行吧,八百就八百,我最多一天接两场。”
挂断电话后,程简拿出计算机和纸笔就开始算账。
程舒语大言不惭说山区文旅那支股票,最少能赚15万,但是按照她那样高利贷手法的抽成,他最后到手只有6万。剩下4万,他二十天里每天接两场主持,一天六千,那也才3万2!
还差三万,去哪儿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