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伞面为程简的面庞覆上一层阴影，眉头微压着，嘴角也不似从前扬起，看上去心情很不好。

可是，明明该生气的人是她才对！

心里的火还没熄，余音“蹭”地一下站起来，也皱起眉直视他：“你干嘛跟着我？”

程简盯了她两秒，口吻异常平静：“你一个人来酒吧？谭应钦没和你一起？他这么放心？”

一连串的问题都围绕着一个并不在场的人，余音刚开始听得一头雾水，反应过来他还认为谭应钦对自己有着超出朋友的好感，果断道：“我和他只是朋友。”

“朋友？”

他的目光有意落在她手指间一枚闪着微光的戒指，戏谑道：“哪种朋友？怎么看都不像普通朋友。”

阴阳怪气的语调落进耳朵里，余音心里更恼火，不觉拔高了音量：“你怎么也随口造谣？我和他就是朋友。”

最后瞪了他一眼，她环住胳膊，转身快步走进雨幕里。

可听见身后有轻快地脚步声跟着响起，她内心止不住一阵悸动。

程简追上她的脚步，始终保持礼貌的几公分的距离，和她在伞下并肩而行。

他一改刚才的态度，讨好似的问：“你真的没带保镖出门？你这么晚出来做什么，被别人拍到可就不好了。”

余音轻哼一声，没回话，脚步捣得更快了。

但因为头顶总有一把朝她倾斜的伞，没有一滴雨能顺利落在她的肩膀上。

少年开始自说自话：“那我先代替你的保镖了。你去哪儿，回家？走回家？那得走到明早。你走那么快干嘛，又没人在和你比赛，你小时候抓周抓的接力棒啊......”

纷扰车流声、淅淅雨声时而将清亮的嗓音掩住，飘向耳畔。她仍旧不回应他的碎碎念，反正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话。

余音其实不知道要去哪儿，一股脑地沿着少有人经过的狭窄行道朝前走。

稍有凉意的风吹过，悬挂在伞沿的雨珠飘进眼睛里，余音停下脚步，揉眼的间隙，程简忽然凑近在她的耳侧。

他皱着鼻努力嗅了嗅，惊讶开口：“你喝酒了？”

“难道你没喝吗？”

她冷着声音反问，不自觉咬紧牙根，默默祈祷胸腔内的震颤声再低一些、慢一些。

“我当然没喝。”说完，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程简眯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你是在生气吗？”

昏黄的路灯被一蓬蓬蓝花楹环绕着，疾风刮过，花瓣轻飘，铺展开一条淡紫色的路。

亮黑色的鞋尖踩住最后一级石阶，悬在女孩头顶的伞小幅度晃动着。

大片金黄色的雨线簌簌而落，像流星，温柔地压着一筒筒花瓣，落在鞋尖前的积水里，泛起的涟漪搅乱了两道挨得有些近的身影。

余音不敢用余光去瞥，怕被人捉个正着，抬眸扫了眼遮住头顶的伞沿。

他还在。

花路过半，她蓦地侧过肩膀，抬眸注视着笑意更甚的男孩，悄悄提一口气，喉咙紧得厉害：“程简，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即便大片灯光都被伞面遮住，他的眼睛眼里依然跳跃着清晰而活泼的光点，半扬不扬的嘴角，一颗颗白色的牙齿亮出来又暗下去，哭笑不得。

他这是在回避话题，维持颜面？

余音快速垂下眼睑，慌忙补充说：“我说的是，朋友之间的——”

“我如果有一点不喜欢，才不会对一个素不相识的转学生献殷勤，专门跑去看你打球，教你打球，要你的护膝，看见你被烟头烫一下马上给你找冰袋，比赛的时候只喝你送的水，费劲巴拉地在山顶找热水，我自己都冲凉水啊，大晚上不睡觉陪你吹冷风，给你剥橘子，帮你喝胡萝卜汁，每次考试出成绩先看你的再看自己的。”

“我但凡有一点不喜欢你，我都不会每天跟在你屁股后面转，考试前爬几层楼梯就为了借一支笔，每天在网上刷你的动态，惦记着你有没有吃饭有没有睡觉，忙不忙累不累，还起大早帮你扔掉那些乱七八糟的纸条，帮你送情书......我又不是闲的没事干。”

“我不喜欢你我缝什么纽扣，还等着你走红毯的时候抓拍合照，晚上放学不回家就为了等你。我不喜欢你，我看见你拿着他送的花，我生什么气，我又不是煤气罐。”

他凸出的喉结快速滚动着，额角的青筋也跟着显出来。

程简越说越激动，陡然变得委屈，最后用一种近乎可怜的神色看向瞳孔扩大几分的余音。

“不只是朋友之间的喜欢，你那么聪明，应该早就知道了。”

面对最好的朋友的表白，余音虽然心里早有预料，但此刻还是变得慌张无措。

手也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抬也不是落也不是，看他也不是，不看又忍不住，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戴了口罩，不至于让他瞧出自己的窘样。

奇怪的是，她没法坦诚接受，有些钻牛角尖地仔细找这份感情里是不是有什么被两人都忽略，或者误会的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