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的亲密接触让两个人都失眠。
余音两手捏着被子掩住脸,只露出一双紧皱的眉眼,脑海中不断闪过在楼道拐角的画面。
摘下帽子之后的发顶有没有塌,额头的汗是不是干了,她中午洗过的头发应该没有味道,洗发水的香气或许有保留一点.......
月上树梢,晚风宁静。
这样真切美好的意外竟然不是梦。
程简在窗边踱步,肩膀因为兴奋时不时抖擞几下。
女孩的长发是洒脱自由的,她转身的时候,发丝掠过他的脸颊,淡淡的馨香在鼻尖萦绕流淌开。
他吻过的额头,像是孩童时期苦寻的一块饱满又光滑的鹅卵石,非常之特别。
他比她还惶恐,她尚且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他却只能红着脸,傻站着。
遐想连篇,冷不丁想起在那个夏天,打扮时髦的她和男演员在校园拍的戏码。
即使没有亲吻,可男演员离她那么近,是不是也闻见她身上的香味......
羡慕和恨意几乎要溢出喉咙,牙根上下磕碰着,一阵响。
程简努力把注意力拉回当下,手指又情不自禁地覆上嘴唇,像好不容易才得到心仪的玩具,喃喃道:“......喜欢。”
尽管他早就知道这样的感情比单纯的喜欢多得多。
*
高考的最后一道铃声结束。
余音怕引起关注,刻意等到考场开始清人才往校门口的方向走。
也不知道该说她运气好还是不好,四个人里只有她一个人在别校考试,孤零零的。
不过在陌生地方考试的唯一好处就是让不少狗仔扑了空,一心考试的同学也没心力过多关注她。所以考试的这两天,余音难得心绪平静。
校门空荡荡,零星几个人影也没有刻意为她停留,余音彻底松了一口气,把戴得严实的口罩取下。
刚把东西收进包里,抬眼就瞧见许久未见的谭应钦抱着一束颜色清丽的花,朝她走来。
新年伊始她礼貌回复了他的祝福,之后两人再没聊过天。
她以为时隔这么久再见他还会心跳异常,可事实是,她只有一瞬的惊喜,很快就平静而从容地露出微笑。
“毕业快乐。”
谭应钦停住脚步,晚霞映进他的眼睛里,柔和的眉毛弯起来。
他的臂弯朝她伸直,几株白色的风信子被丝扎得紧凑,纯粹干净而美好,让人狠不下心拒绝。
“谢谢学长。”她接过来的一刻心中蓦地涌上一股似乎有什么大事要发生的感觉。
他眨了眨眼,没说更多的话。
她不自觉屏住的呼吸慢慢找回节奏,把花捧在鼻底细细闻:“花很漂亮,谢谢你。”
谭应钦无声息地从她身后绕过,走在离马路更近的人行道上,笑音也像花香一样浅淡:“刚好我在附近有点事,听说你在这边考试,就想着来碰碰运气。”
余音换了只手拿花,不自然地努了努鼻子才笑答:“你是第一个给我送毕业祝福的人。”
“说不定其他人的祝福正在路上。”谭应钦唇角扬起的弧度不大,眼底却闪过微不可察的得意光彩。
“我记得你学的是法律。”不想两人的关注点都在这束花上,余音绞尽脑汁,换了新话题,“再过几年,我就要叫你谭律师了,是不是?”
谭应钦笑着点头:“那几年后,你要是遇到什么棘手的问题记得第一时间找谭律师。”
很少看他露出这样轻松随性的笑容,余音不禁被感染,笑着笑着忽然停住脚步,拿出手机。
“你如果需要实习的话,可以来星朝试试,我听老板说星朝的法务部最近在招聘。”
她打下一串数字,谭应钦象征性地垂眸扫一眼,低声问:“那我要是面试成功了,不是成了关系户?”
想想也知道以他的实力根本不用担心面试,不过余音还是顺着玩笑说:“那你报我的名字试试看,如果不行的话,那等我更红一些你再来。”
气氛变得轻松愉快,两人边走边笑。
有那么一瞬间,余音真把他当作无话不谈、值得她信赖的朋友,心里对他仰慕和钦佩又多了几分。
快到地铁站,余音反手去摸书包里的口罩,随意地转眸,一道熟悉的身影跳进视线里,她拿花的手指倏忽收紧。
站在花坛边,百无聊赖低头踢着碎石子的程简,像和她心灵感应似的,快速抬起额头,朝她看来,接着把盲道上的石子一脚踢进花坛深处。
自从那晚在学校意外的额头吻后,她和程简别说见面讲话,连文字交流都没有过。
要论起拘谨和局促,余音觉得自己一点不比他少。
她走近看着他,笑也不对,不笑也不对,微抿着唇。
谭应钦和程简互相打了个招呼,她佯装镇定道:“你怎么在这里?”
程简冷着一张脸,反问她:“我怎么不能在这里?”
余音半阖的嘴唇彻底抿紧。
天边的晚霞越绚烂,空气就越闷热,从三人之间流淌过的风似乎有点剑拔弩张的意思。
平常最活泼的程简这会儿一声不吭,向来待人亲切的谭应钦同样一改常态,眉眼间满是冷漠疏离。
这么站下去不是办法。
余音悄悄提了口气,低头看起手机:“你们要一起回家吗?我的司机一会儿就来。”
她一边问,一边给家里的司机发信息,眼睛偷偷从睫毛根去看两人的反应,心里祈祷着司机一定要一路绿灯,来得越快越好。
两人互相冷眼打量着,最后还是谭应钦先有了动作,他伸手招了辆出租车,扭头对她说:“我还有点事,先走了,有机会再见。”
在出租车驶远后的几秒里,余音的心脏因为程简愈发逼近的脚步跳得更快了,直到他灼热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花上。
“这花是他送的?”他的口吻听起来不大开心,甚至有点气恼,“他怎么知道你在这里考试?他跟踪你?”
“你别乱讲,他只是顺路而已。”她忙替人解释。
“一个毕业那么久的人顺路来考场,顺路买了花,顺路送你到地铁站。他顺风车司机啊,哪哪儿都顺路!”
程简语速飞快,字字铿锵,显然是有意针对。
像秘密被发现,余音心虚地拔高音量,反问他:“那你怎么在这里?你才是一点都不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