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真被问住，程简半晌没有吭声。
良久，他幽深的目光从她的脸上转移到几枝风信子，声音轻的几乎要被风吹走，“你真的觉得他只把你当朋友？”
一语中的，余音的心头一颤，握在手里的花忽然变滚烫，换只手拿也无济于事。
她蹙了蹙眉，选择不回答这个问题。
直到熟悉的车牌号驶进视线，她忍不住带着愠气扫了他一眼，快速拉开车门：“我回家了，拜拜。”
她钻进车里，车子发动引擎，她直盯着后视镜里逐渐缩小的挺拔身形，心绪异常复杂。
她当然知道程简为什么会在她的考场附近，也隐约猜到谭应钦今天蠢蠢欲动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她把风信子放在车座上，愣怔出神。
之后的两天，余音因为没有收到谭应钦的任何消息，笃定程简就是在胡说。
她想，哪怕只有一点点喜欢，都不会绝口不提才对。
而现在她和程简，似乎又陷入冷战的状态，谁也不理谁。
在四个人的小群里，谁发言程简都回复，唯独不回她，哪怕是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有。
偏偏蒋云倩这两天没有给她安排工作，她整天待在家里，无聊透顶，又找不到更好的办法来转移注意力，常常无意识揪住各种各样的蛛丝马迹，分析程简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一边不满自己怎么也像偶像剧里的角色，被小情小爱困住，一边又开导自己，她不过也才十八岁，少女心事总是令人难释怀。
晚上偶然点进朋友圈，看见同班的女同学发了一张和程简的合照。
照片里的背景墙上写着十八岁的祝福语，是成年礼那天。
盛装打扮的女生和只穿一件白衬衫，仍旧笑容灿烂的程简。
这条朋友圈没有文字说明，单单一张照片。
余音“啪”地一下把手机反扣在床上，阖眼半分钟后，她又忍不住拿起手机，刷新一遍。
女生的朋友圈下多了条来自程简的评论。
【私聊一下】
简短扼要，却令人遐想连篇。
余音差点忘记了他在学校的人缘一直都很好，一直被许多女生喜欢。所以同样颜色的纽扣，成人礼的合照，什么喜欢不喜欢......不过都是闹着玩的。
余音半是无语，半是恼火，索性把手机扔在床上，跑到隔壁邻居的院子里，找真正善解人意的Max玩。
在院子里玩了飞盘，玩了球，一人一狗都累得坐在地上喘粗气。
余音抬手抹汗，指腹掠过额角的时候，又不受控制地想起这个地方曾经被人亲吻过，紧接着，心间的酸涩味直冲鼻腔。
“烦死啦！”
她突然叫嚷一声，两只手捏住Max毛茸茸的耳朵，很委屈地嘀咕说：“他对谁都一样好，没什么特别的……”
总放不下情情爱爱这类想法，她在把Max牵回狗窝后马上回到房间，找出和星朝签的合同，手指着字，念经似的一字一句重复道：
“乙方承诺在合同期内维护甲方设定的公众形象，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不得实施任何可能对自身形象或甲方商业利益造成重大负面影响的行为（包括但不限于：非公开恋爱关系被媒体曝光后拒不配合危机公关、因私人关系导致已签约的代言或影视项目解约等）......违约金按以下较高者计算，甲方因此遭受的直接经济损失或乙方近12个月总收入的50%。”
按照她现在的代言和影视收益来算，50%也有大几百万了。
想到这里，余音立刻冷静了许多。
准备睡觉的时候，被压在枕头下的手机忽然开始振动：
江雀：【你们两个又冷战了？】
江雀：【我问他，他说没有，但是你们都不在群里聊天。】
余音：【我这两天没怎么看手机。】
江雀：【没有就好，明天晚上好多同学要组织去酒吧玩，你去不去？】
酒吧人多眼杂，她去了保不准被哪个路人拍下来传到网上，于是果断拒绝了。
【好吧。但我听说是因为有个女生准备表白，为了热闹所以组织了好多人。我明晚去凑凑热闹，回来讲八卦给你听。】
尽管她根本就不知道是哪个女生，但她还是忍不住想程简会不会去。
她咬住下唇，心里萌生出一个不大光明的念头。
等到第二天晚上，为了让人以为是熟客，又不会被一眼识破，她从衣柜拿出一件和平常打扮截然不同的黑色连衣短裙，还戴了鸭舌帽、项链和戒指。
酒吧过安检的时候，她状似不经意地用手指捏住名字一栏，只让人看身份证的数字。
顺利进到灯红酒绿，声音嘈杂的酒吧内，她径直走向离卡座最近，同时也是吧台角落的位置。
这个位置没有灯光直射，又是背对着那些眼熟的面孔，余音放心地摘了口罩，手撑着下巴，掩住下半张脸。
调酒师问她喝什么，她随便在酒单上指了下。
五光十色的球灯晃过卡座时，她转动椅子，稍一斜眼就看见大剌剌坐在沙发里和人聊天的程简。
他笑容轻松，看上去一点也不烦恼或忧心。
余音心里更气了。
调酒师把酒杯推来，一边向她介绍：“唐胡里奥的龙舌兰，苏打水和葡萄汁，这杯我请你喝吧......美女，你是第一次来我们酒吧？”
面对调酒师的搭讪，余音无心应对，随口道：“不是。”
她的余光一直停在身后的卡座，见有女生端着酒杯走到程简身前，其他男生互相递了个眼神，很识趣地走开。
她咬住门牙，眼睛转回吧台的方向，仰头把满杯旖旎紫色的鸡尾酒喝了个干净，接着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百元钞票，大方说：“不用找了。”
她跳下高脚凳，边走边戴口罩，从嘈杂的酒吧出来后，耳根子彻底安静，心里却空落落的。
天公不作美。
才走两分钟就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她心里不痛快，右脚用力踩了下浅水坑。
等泥水真的飞溅到脚踝的时候，她更不痛快了，蹲下身去擦。
准备站起来时，猛然发现石板路上自己的影子旁突然多出一道更长的阴影，雨点打在帽檐的沉闷声也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