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和那个女生的合照。”

过了好半晌，她才嘟哝出这一句蚊蝇大小的话。

当即了然的程简蹙了下眉心，很快又舒展开，直截了当：“我就是不想和你礼服颜色一样的纽扣出现在没有你的照片里，所以和别人合照都脱了外套。我看她把照片发出来，怕大家要误会，才找她私聊，拜托她不要只发这一张照片或者删了。”

他是播音专业出身，巧舌如簧，遇到任何问题，也总能大谈一番自己的道理，叫人信服。她早就见识过他的本领。

余音试图拿这套说辞来含糊今晚突如其来的告白，就像电影里接不住对手戏份的演员，她慌忙别过脑袋，把视线转向别处。

余光觉察他还在盯着自己看，心脏又怦怦乱跳，口罩下的脸颊越来越烫，呼吸都有些困难。

她一把扯下口罩，深吸一口气，舔了好几回嘴唇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从喉咙里硬挤出几个字：“我知道了。”

说完，她又闷声继续往前走，程简也一路跟着，没有着急讨要答案的意思。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将要走出无人的小径时雨势陡然变大，深水洼中显出一簇簇五光十色的烟火，绚烂至极。

做了好久的心理准备，整理好措辞，吞了无数次唾沫，余音再次停下脚步，认真地注视他：“我的身份很特殊，去哪里都是墨镜帽子口罩，遮遮掩掩。我没办法随意出入公共场所，不能像你一样想去哪里想干什么都随心所欲。”

程简像是仔细在听，又像是在思考别的什么，原本直视她的目光慢慢下移。

正前方一条绕不过去且略宽的水洼。

“我不知道什么时间有狗仔，又会被偷拍到什么，也许现在就有人在角落偷拍，被拍到了就会有舆论，有影响——”

就在她的肩膀稍有转动，预备原路折回时，程简突然换了只手拿伞，不给她反应和拒绝的时间，单手搂住她的腰，向上一提。

余音的大脑顿时空白。

只见他长腿一迈，就把她带到了人行道上，等她站稳后再松手，动作轻松流畅。

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瓦解了完美逻辑下的话语，被他触碰过的地方，似乎都被一股热意笼罩着。

余音羞得头也抬不起，更不记得要同他道谢。

看她不说话，程简的浓眉又像一股绳似的拧紧：“你继续说。”

稍稍回过神来，余音怔愣一秒，继续地边走边说：“我工作忙起来的时候连我家里人都联系不到我，有时候从筹备进组到杀青要三五个月或者半年的时间，我没办法像普通情侣那样时时刻刻关心和陪伴。而且我会接触很多男艺人，拍戏的时候也会有肢体接触，偶尔在现实中也会有来往，这很难避免。所以不论是谁和我谈恋爱，都没办法光明正大。程简，你要想清楚。”

语重心长，娓娓道来的口吻。又全是短期内无法忽略或解决，甚至无解的难题。

像是被问住似的，程简的嘴角绷得平直。

他的一番话是真情告白，那她说的就像是悲剧发生前的免责声明。

余音敢打赌，有99.99%的人听完都会知难而退。

此刻他的沉默也像是应验了她和自己的赌约，但她的心还是像被人狠狠揪了一下似的，一点点痛和深深的无力。

气氛太过安静，她又忍不住要反省自己的表述是否过于尖刻，显得她挺不近人情，多么美好、值得被铭记的时刻经她这么一说，像谈生意似的严肃。

程简越安静，她的自责就多几分，又害怕他会误会她这是仗着身份特殊，拒绝人都趾高气昂的，连朋友之间的一点情面也不屑。

可她冷静思考片刻，又觉得什么都说清楚才是最好的，这是她对他的看重，对他这份真挚感情的尊重。

拐过街角，道路和视野都开阔、热闹起来。

终于走到一个小型商场前，程简忽地停住脚步，握着伞柄的手指蜷了蜷，神情郑重：“你给我一点时间，十天......不，二十天。”

虽然谈恋爱这件事需要认真考虑，但也不至于这么久吧？还有零有整的，二十天！

余音抬眸，惶惑地看向他。

“这二十天里你不要答应其他人的表白，好吗？”

不等人开口，程简主动牵起余音垂在腿边的手，把伞柄放进她的手心，接着扭头走出伞下，可刚走开两米又莫名其妙地转身折回来。

他垂头，浓密的睫毛上闪着雨点，与她震惊不解的视线齐平，再次强调：“你千万不要答应别人。”

话落，他直起腰背，一只手绕过她的耳侧，扣住她的后脑勺，在她被帽子盖住的发顶用力地吻了一下，然后红着耳根，拔腿走了。

这是什么意思？

直到紧盯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人群中，余音彻底回过神来，发觉自己傻站在原地，脸蛋像鼓到极致的气球，好不容易才泄了点气。

她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摸了摸帽顶，指腹触到硬挺粗糙的面料时，肩膀不禁打了个颤，两侧嘴角不自主地扬起一点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