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学校也没什么事情,就跟着你们出来放松几天。”谭应钦抬起手肘,掌心悬在她的头顶上,恰好填补稀疏树叶的空缺处。
发觉他是有意帮她遮挡强光,余音心里难免一阵悸动。可她刚和他不咸不淡聊上几句,谭应钦就被人叫走。
始终在一旁不作声的程简等谭应钦走开后才大步走到她面前,表情平静地望向她的发顶,“别动,有虫子掉在你头发上了。”
余音狐疑抬眸,真看见程简手里捏着一条青虫,尖叫出声:“啊——”
可程简却眼含笑意地把虫子放回她头顶的树叶上,边取笑她:“没想到你除了是演员,还是个女高音。”
这话听着不像夸奖,余音瞪了他一眼,侧身朝餐厅的方向走。
程简跟在他身后,问:“他怎么也来了?”
余音站在桌前,拿出纸巾擦餐桌表,慢慢道:“他说想在毕业前和大家有更多美好的回忆。”
程舒语说得果然没错,只要余音在,旁人就只能看见谭应钦的侧脸。程简一想刚才自己看了两个人的侧脸,没好气地哼声道:“他和我们都不是一个年纪的,要留回忆也是和高三的人。”
虽然程简说得很有道理,但肚子空空的余音无心深究,安静等开饭。
饭后,余音端着叠高的碗筷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刚用水把清洁剂冲出一些泡沫,水管突然疯魔般地腾空而起,将碗里的泡沫高高冲起。
余音忍住没有叫出声,手忙脚乱地去关水龙头。
她被水浇了一身,鼻尖与下颌都挂上细密的白色泡沫。奈何双手满是油腻,只能侧着头,努力用肩膀去蹭脸上的泡沫。
“你这是洗碗,还是洗脸啊?”
也不知道程简是什么时候跟来的,只见他笑着抬起手心,指腹极轻地擦去她鼻尖和下巴透亮的泡沫。
脸颊被更加温热的手指轻拂着,余音倏地抬眸,再次与他他深邃含情的眸光撞个正着。
她的睫毛不受控制地颤抖:“这个......水龙头好像坏了。”
“我看见了。你去换衣服吧,剩下的我来。”
挽起袖口的程简,把碗碟挪到另一个水龙头下。
明明很平常的举动,却给人一种前所未有的稳重感。忽地,余音心里生出一簇被点燃的烟火,直冲云霄,砰地一声炸开,热烈又耀眼。
余音抿了抿唇,把隐隐发热的脸颊归因于正午炙热的阳光。
稍作休息后,程主任站在石头上拿着喇叭,公布了接下来的行程:
“同学们,我们今天下午的主要任务就是爬山,在太阳下山之前所有人必须抵达山顶。行李会有老师负责用缆车运到山顶,大家都轻装上阵,零食啥的都别带,中间会有几个补给站。最先达到山顶的前十名同学可以获得带天幕的帐篷,那其余的同学就只能住普通帐篷了,先到先得啊......”
不擅爬山的余音低头犯难,手心突然被人塞进一根又直又长的木棍,江雀拍拍她的肩膀,信誓旦旦:“你放心,有我在,肯定让你睡最好的帐篷!”
其实普通的帐篷也很好,只要是和好朋友在一起就很满足,余音笑着点头,叮嘱她千万注意安全。
目送江雀信心十足的背影,余音攥紧了手里的木棍 ,跟着大部队缓慢前行。
可最擅长运动的程简今天居然没有要争第一的意思,站在台阶上,神情闲散:“野外生存战,住太舒服就没意思了。”
见她迟迟没动作,程简干脆走下台阶,非要和她站在同一个台阶上。
半山腰的瀑布前,余音耷拉着脑袋,倚着栏杆对程简连连摆手,“不行了,我真的爬不动了,真的没有力气了——”
离下一个补给站还有十几分钟。
程简将手里拧开瓶盖的水递给她,耐心安慰:“那等你休息好了再继续。”
她重重地坐在台阶上,接过水瓶,一口接着一口不停地将水送进干涩的喉里。稍稍平复呼吸后,她仰头望山顶,叹气说:“其实你不用陪我。”
“我不会让你当最后一名的。”
程简很自然地拿过她手里的水瓶,将最后两口一饮而尽,一点也不浪费,最后以投篮的姿势将水瓶掷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余音很给面子地鼓了鼓掌。
距离山顶还差最后一个台阶,余音有意停住脚步,弯腰杵着木棍,气喘吁吁道:“那个......还是我当最后一名吧。”
“虽然不知道和你一起当第一是什么感觉。”
程简的气息比她平稳许多,还能笑出来。他垂手抓住余音沾染木屑和灰尘的手指,抬腿的同时用力将她拉起。
两个人同时踩在最后一级台阶上,程简满眼骄傲和得意:“但是和你一起当倒数第一的感觉很好。”
余音望着他的笑脸,心声不受控制地从唇边跑了出来。
“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