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余音果真拿着一瓶满满的橙色液体,笑脸盈盈地望着他,程简又是咬着牙,屏气凝神一口喝掉。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日日如此。
等到第五天,程简实在忍受不了她把胡萝卜说成是肥皂味。起身拿着水瓶借口自己换个地方喝吸收更好,于是在她不解的目光下走出教室。
他独自走到教学楼底的树根旁,确定她没有跟来,放心地边喝边痛苦,皱完眉头开始肆无忌惮地干呕起来。努力整理好表情,对着空气后悔道:“难喝得要死,还不如一口气喝完。”
等到新的一天看见她桌上摆着雷打不动的橙色果汁,程简看向她放在桌上的眼镜,就像面对她一样,无奈道:“我视力都快喝成6.0了——还好今天只有半瓶。”
他叹完气,和之前一样做好完全的心理准备才扭开瓶盖,屏住呼吸一口喝完。趁余音还没回来,不敢让味觉在舌根残留,又仰头灌了大半瓶水。
可等余音回到座位,程简并没有等来她感激的目光。
余音指着桌上空荡荡的水瓶,惊慌又无措:“你喝了我的橙汁吗?”
橙汁?
程简木讷地伸舌舔了下嘴角,惊讶地发现今天的果汁还真不是难闻的肥皂味,酸酸甜甜的。
程简的目光偷偷瞥向空着的水瓶。
那瓶口过分的小,小到他几乎立刻就联想到余音的嘴唇是怎么抿住瓶口的,他刚才又是怎么大口吞下瓶口处残留的唾液。
自觉脸颊越来越烫,他别扭地移开目光,温吞道:“呃......那个,刚才有人撞倒了。你是不是没拧紧瓶盖,洒了一地......”声音越来越低。
“我没拧紧盖子吗,我以为我拧好了的。”
没想到余音一点不怀疑,他赶忙煞有其事地点头:“没事,洒了就洒了呗,我帮你把桌子清理干净了。”
他边说,边从桌箱里拿出早上擦过鞋的湿巾假装是证据,故意当着她的面丢进垃圾桶。
余音垂头丧气道:“好可惜,我才喝一半。”
“多大点事,给你买就是了。”
程简的喜悦简直要从五官里溢出来,余音忙不迭摇头,“不用,反正明天还会有。”
经过好几天的暗中观察,余音发现程简和熟人在一起时似乎都会不自觉和人有亲密的肢体接触。
他会和江雀勾肩搭背地打打闹闹,也会和程舒语脑袋碰脑袋地说悄悄话。靠近,关照,玩笑,程简对大家都一样,他对身边的每一位朋友都很好。
他用含情脉脉的眼神看向她,也许并不是刻意为之,只因为他生了一双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这也不能怪他。
得出这些结论,余音如释重负,可心底依旧涌动着难以言状的复杂情绪。
惋惜?羡慕?惶恐?
无法确定到底是哪一种情绪在作祟,但无论是哪一种,只要程简对她的感情只要不超过友情,她们的关系就是安全稳定的。
她百分百肯定他是自己这一生不可多得的挚友,肯定他和自己一样珍重这份感情。
午后斜阳温煦,教室里安静。余音和喻槐安并肩坐在一起分析竞赛题,江雀坐在一旁看漫画书,程简不知从哪儿拿来黄澄澄的橘子,橘子在他的两只手里丢来丢去,杂技一般玩耍。
程简剥开橘子皮,往自己的嘴里丢了一瓣,接着给江雀和喻槐安一瓣。
余音下意识摊开掌心,可落进她手心的并不是橘子,而是一记清脆的击掌声。
她不解地看向收回手掌的人,而程简只是回以一个神秘的微笑,口齿含糊地看向两人:“甜吗?”
江雀呲牙咧嘴,五官狰狞地瞪住程简:“你从哪儿拿的橘子啊!”
旁边的喻槐安虽然没有江雀反应激烈,但也一副苦不堪言的表情。
就在余音云里雾里的时候,程主任忽然从窗口探进脑袋,朝教室里捧腹大笑的程简厉声喊道:“和你说了多少遍,别总摘办公室门口的观赏桔,被你摘秃了!”
没等程主任处罚,江雀放下漫画书,抬手大力拍向笑得停不下来的程简的后背。
程简走到角落的垃圾桶,吐出一瓣完好无损地橘子,扶着墙笑:“我这叫谋士以身入局。我演的像吧。”他说时,得意地冲余音挑眉。
“我就说你怎么不给她,果然——”江雀撇着嘴走到程简身边,抢过他手里还没丢的橘子瓣,又以极快的速度跑到余音身边,抢在余音动作之前丢进她的嘴里,得逞道,“好朋友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又苦又涩又酸的味道在舌尖漫延开,余音顾不上什么表情管理,整张脸都快要拧在一起。
她手忙脚乱找纸巾,可视线中只有凭空多出的熟悉的手掌。快步停在面前的人带起一阵风,将浓郁的酸涩味再次送进她的鼻腔。
程简的虎口刚好卡在她的下巴处,眼神急切:“快吐啊!”
余音呆呆地望着他,听见江雀笑意不明地“哎呦”一声,她拧着眉头把顶在齿后的橘子吞了下去,推开程简的手,扭头不看他。
她在几个小时前好不容易推出的结论,这么快,这么轻而易举地被他推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