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时间，便是最后一次“搜刮”了，四个勾篮，三大一小，小的冯五月背，大的，三个大人背。

俞大娘分配好了，轻巧的，比如碎布头，薄一点的衣裳，冯五月背。

零零碎碎压分量，占地方的，比如冬天盖的被子，菜刀，盆子碗啊之类的，她来背。

盐，这次做的米豆腐，还有前两天晒的笋干菌子干，以及路上喝的水，还有家里剩的粮，火折子，柴刀，秦孟绅来背。

至于蔺春来，背蓑衣，油布，厚衣裳，还有其他一些鸡零狗碎的东西。

当然，家里还剩的一点钱也不忘带上。

这东西和盐一样贵重，得贴身放。所以，随身还带挎一个包袱，这个包袱，俞大娘决定，自个来背。

安排好了，各人紧张又着急地等着夜晚的来临。

蔺春来将放凉了的米豆腐切了一块出来，单独放在外头。余下的，全部放进了秦孟绅那个勾篮里。趁着天没黑，她又快速炒了几把米，和单独那块米豆腐一起，放进了自个勾篮里。

出门前，得填饱肚子，纵然压根吃不下也没心思吃，可俞大娘还是做了一锅豆饭。

一家人吃着豆饭，外头说话声传来。

又是虎子娘和王淑云两个。

这两个是一向爱凑在一起的，大约是因为王淑云家比较偏僻，周围没啥人来，说闲话也不用怕人听到，虎子娘总爱往这头跑。

“你润香婶子咋回事？她娘家，有这么多人呢？”

“谁晓得，这亲戚要来，你也不能拦着不让人家来不是吗？左右这吴家人，可能给了他们什么好处吧，不然我才不信，她们家就这么笑着，把人迎了过来？哎哟你是不知道，那些人啊。”

虎子娘压低了声音，“怪能吃的，刚才我假装从跟前过，偷偷瞟了一眼。乖乖，我是不敢让人这么吃的，本来就穷，这个吃法，不得把我血都榨干？还好我们家没个淳溪啊啥溪的亲戚，不然……”

“你说，吴家人给了他们啥好处？我咋瞅着，这里头没一个像吴家人的？”

“你也去看了？”

虎子娘有些惊讶。

王淑云含糊道：“那会去田里看了看，回来时看到路上乌央乌央一大伙人，着实吓了一跳。又见那些人往族长家去，这不明摆着的吗？”

“我还以为，你是听人说的呢。说起来我也奇怪，里头没个吴家的人，不过许是好多年没见，人长变了吧，要么，是老的死了，下一辈的来了，下一辈的，你认得？”

“不认得，他们家的亲戚，又是数十年不来往的，我哪里认得？”

王淑云否认了，还说：“那坡子房搭的倒是快，我看昨天才开始搭的吧，不过一天，就好了。正好，人倒是赶上了。”

“不管这么多，跟咱们又没关系，咱们瞧热闹就是了。”

虎子娘把该八卦的八卦完了，颇有些意犹未尽。

两个人不晓得又到哪里去了，墙脚下的声音逐渐远去。

俞大娘在墙里面站了一会儿，转过身，一言不发进了屋。

“娘，你咋了？”

冯五月瞧见她神色不对，跟着进去。

她却没立刻说话，手伸在床上，来回摸了摸，道：“只是没想到，说走就真的要走了。就跟做梦一样，娘一直都觉得，是假的，哪可能真的走。”

“娘。”

“这床，还是我和你爹搬进来后打的，这几间屋，虽说旧，可几十年前，也是我和你爹一点一点垒起来的。这次一走，也不知道，再回来是啥时候呢。”

“二哥不是说，等乱子平息下来，再说吧。”

“你哪晓得呢。”

俞大娘又揣了心事，水鬼一闹就是几个月，战乱，发酵起来倒是快，可真要彻彻底底平息，得要一段时间。运气不好的话，可能一年两年，三年五年，才能再回来。”

到时候这几间屋还能不能保得住，两说。

这话俞大娘放在心里没说，她不是矫情的性子，伤怀了几句，也就过去了。想到刚才在墙脚下听来的，没忍住又把陈进虎一家骂了个狗血淋头。

骂完，该干啥干啥。

随着夕阳余晖铺满整个天空，一家人绑上绑腿布，在灶房里坐定。没等多久，天就黑了。但不能天一黑，立刻就走。

还得有个探路的，先去外头探探情况，不然一出去撞着人，一副搬空家当的样子，不好交代。

秦孟绅毫无疑问，是这个探路的。

他等了一会，等到天更黑一点，轻手轻脚出去了。

没一会儿，又回来了。

一家人接到信号，知道，是该走了，便纷纷背起各自勾篮，同样轻手轻脚往外头走。

刚走到屋檐下，秦孟绅步子一顿。

“有人。”

他说。